在泰諾人的引導下,張彩一行人穿行於茂密的叢林。頭頂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晃動的光斑。溼熱的空氣裹挾著腐殖土特有的腥甜與無數陌生草木的混合氣息。
走了約莫半日,前方林木驟然稀疏,一片人為開闢出的平坦空地豁然出現在眼前。十數座簡陋屋舍錯落有致地散佈著。
這便是泰諾人的一處主要聚居地。與加勒比營地那令人作嘔的血腥相比,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寧靜而有序。一些泰諾人抬頭望見這支裝備整齊、神情肅然的隊伍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慌,隨即轉為濃重的好奇與明顯的畏懼。
一個明顯上了年紀的泰諾男子,身上佩戴的貝殼飾品遠比其他人繁複,在一眾族人的簇擁下,從最大的那間茅屋中迎了出來。此人便是這支泰諾部落的酋長。
“遠方的朋友,歡迎來到我們的家。”透過一些略懂泰諾人話之人有些磕磕絆絆的翻譯,張彩知道了酋長說的話的具體意思。
張彩依著漢家禮節抱拳回禮:“酋長客氣。我等奉新明漢王之命,前來清剿食人惡徒,還這片土地安寧。”
簡單的寒暄過後,泰諾人端上了他們用以待客的食物。幾個泰諾女子小心翼翼地捧著幾個形制粗樸的器皿,裡面盛放著一種煮過的、散發著淡淡水汽的白色塊狀根莖。
“這是我們主要的食物。”泰諾酋長指著瓦罐,示意張彩品嚐。
那植物的葉子,隨軍的書記官在泰諾人營地內的田地已留意到,並偷偷做了初步的記錄:葉輪廓近橢圓形,長約四寸至七寸,掌狀深裂,裂片多為五至七片,倒披針形至狹橢圓形,葉柄細長。泰諾人食用的,正是其深埋土中的圓柱狀塊根,去皮後內裡肉質潔白,看起來倒也乾淨。
張彩伸手拿起一塊,入手溫熱,質感有些粉糯。他將那塊木薯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土腥氣。他略一打量,便遞給身邊一名親兵,示意他嚐嚐。那親兵此刻卻也有些遲疑,他看看自家將軍面無表情的臉,又看看泰諾酋長以及周圍泰諾人那帶著幾分期待的目光,心一橫,硬著頭皮咬了一小口。
“唔……”親兵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巴快速而小幅度地咀嚼了幾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使勁嚥了下去。
“如何?”張彩問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回將軍,”那親兵咧了咧嘴,努力組織著詞句,“沒什麼……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就是……有點澀口。”他回答得相當老實,甚至有些過於老實了。
他身後佇列中的其他士兵見了這情景,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相似的難色,顯然對這種聞所未聞的異域食物不太感冒,甚至有些暗暗慶幸自己沒被點名叫去試吃。
泰諾酋長一直觀察著眾人的反應,見那親兵的模樣,以及其他明軍士卒的神色,臉上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失望,但很快便被他用慣常的熱情掩飾過去,依舊招呼著眾人。
張彩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暗中對隨軍的書記官使了個眼色:“此物特性、他們如何種植、如何加工,都詳細記錄下來。取些樣本,帶回去研究。”
那書記官連忙應下。張彩則繼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這片聚居地背靠山林,前方不遠處便是一條清澈的溪流。那些被泰諾人當作的植物,在聚居地周圍簡單開墾的土地上種植,鬱鬱蔥蔥,長勢喜人。
此地陽光充足,水源亦不缺乏,若是能改良其口感,去除那股澀味,說不定真能成為一種不錯的新作物,至少比眼下軍中那些硬邦邦的糗糧要強些。他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島嶼,物產豐饒,確實是個好地方,值得花心思經營。
用過簡單的食物,雙方進入了正題。
“酋長,”張彩直接挑明瞭來意,“如今東面的加勒比人已被我軍清剿大半,雖不敢說斬草除根,但短期內他們是翻不起什麼風浪了。可這大海茫茫,難保沒有其他兇徒覬覦此地。為了貴部族的長久安寧,也為了我新明在此能有個落腳之處,守望相助,我有一議。”
泰諾酋長抬手,示意他說下去。他身後的幾位泰諾長老也停止了交頭接耳,神情專注起來。
“我軍可派遣二十名精兵,駐紮於海岸邊的險要之地,協助貴部建立防禦。作為回報,貴部需選派五十名精壯族人,隨我軍將士一同操演,學習軍陣之法,並學習我們文字,方便交流。如此一來,既可增強貴部的自保之力,將來若有軍情,溝通起來也更為順暢。”張彩說道。
經過漫長的翻譯,泰諾酋長沉默了,他身後的幾位泰諾長老再次低聲議論起來,不時有人朝張彩這邊投來審視的目光。將部落的年輕人交給這些外來人訓練,還要學習他們的語言,這其中的深意,泰諾酋長不能不反覆思量。
“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泰諾酋長緩緩開口,“只是,我泰諾勇士,自幼在林中狩獵,於海中捕魚,身手矯健,來去自如。將軍的軍陣之法,固然威力強大,但恐怕未必適合我等林間穿梭的習慣。至於語言……我們雙方都應該互相派人學習對方的語言。”
這話說得相當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已然清晰。
張彩臉上不見絲毫意外,反而笑了笑:“酋長所言確有道理。不過,我軍所說的海岸要地,並非隨意尋一處沙灘紮營。而是要依山傍海,修建堅固的瞭望哨塔與防禦工事。如此,一旦海上出現可疑船隻或敵情,便可及早發現,從容應對。我軍將士,不僅習武善戰,亦粗通營造之術。若酋長信得過,我軍可先助貴部修建一座哨塔,以為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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