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定居點的營地在切薩皮克灣畔一天天的建設,伐木的人群從未停歇,河谷旁的平原每一個人都在努力奮鬥。可除了身體上的疲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覺,像潮溼的霧氣一樣,悄悄在人群裡散開。砍樹的時候,總覺得林子深處晃過人影;去河邊取水,也感覺對岸的樹叢裡有眼睛盯著自己後腦勺,涼颼颼的。起初,大夥兒都當是累狠了眼花,或是自己嚇唬自己。可私下裡嘀咕這事的人越來越多,從三三兩兩到成群結隊,大家心裡都開始有一些疑惑,這地方是不是有一些不服王化的野人。
這懸著的心沒落空。沒過幾天,真的接觸來了。一些膚色黝黑、頭髮樣式古怪的人出現在定居點外圍的林線邊緣。他們身上裹著獸皮,手裡拿著磨得粗糙的石斧、石矛,還有些人揹著木頭做的弓,箭頭似乎也是打磨過的石頭或者獸骨。雙方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大眼瞪小眼。移民們這邊,不少人手都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柴刀或者防身的短棍,心裡咚咚直跳,既緊張又好奇。那些土人也沒貿然靠近,只是遠遠地站著,打量著這群突然冒出來的“外來者”,眼神裡同樣充滿了警惕,或許還有一絲困惑。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終於,有膽大的移民嘗試著朝對面喊話,用的是南腔北調的家鄉話,喊什麼的都有,無非是“喂”、“你們是誰”、“別過來”之類的。可對面的人顯然一個字也聽不懂,只是歪著頭,嘴裡發出些嘰裡咕嚕的聲音。其中有個詞,他們似乎重複了好幾次,音調古怪,聽著像是“波瓦坦”。試了幾次,交流完全無效,雞同鴨講。有性子急的移民乾脆手舞足蹈比劃起來,指指自己,又指指他們,想問問他們是哪個部落的。可對方只是茫然地看著,依舊重複著那個聽起來像“波瓦坦”的詞。幾次三番下來,也沒弄明白這詞到底是指他們自己,還是指這片地方,或者別的什麼意思。不過,大傢俬下里倒是給他們起了個統一的稱呼——“波瓦坦人”。這名字叫著順口,也算是有個名字了。
日子照常過,活兒照樣幹,但營地外圍的氣氛明顯不同了。站崗放哨計程車兵更加警惕,巡邏的次數也增加了。幹活的民夫們也時不時朝林子那邊瞟幾眼,手裡緊了緊工具,既是防備,也是給自己壯膽。那些波瓦坦人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偶爾三五成群地出現在遠處,像幽靈一樣觀察著營地的動靜,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林子裡。
有一次,一個負責挑水的伙伕,膽子比較大,遠遠看見一個落單的波瓦坦人,就想試試能不能溝通。他放下水桶,咧開嘴,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然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水桶,再指指河水,想表達“我來打水喝”的意思。結果那波瓦坦人愣了一下,也學著他的樣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一棵大樹,然後用力拍了拍樹幹,嘴裡又是一串“波瓦坦”之類的音節。伙伕徹底懵了,撓了撓頭,搞不懂對方是說他是樹呢,還是說他像樹一樣傻,悻悻地挑起水桶跑了。這事兒傳開,惹得大家鬨笑了一陣,但也讓那份隔閡和未知帶來的緊張感更深了。這片土地,確實有它的主人,而他們,現在是闖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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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點裡有幾個膽子大、腿腳也麻利的年輕人,以前在鄉下就是好獵手。他們按捺不住那份躁動的好奇心,也存著幾分想在王爺面前露臉、討個賞的心思,仗著腿腳快,偷偷摸摸地湊近了波瓦坦人活動頻繁的區域,貓著腰在林子裡潛行了大半天,想探個究竟。回來後,幾個來帶朱高煦的簡易住所前敲門,準備向朱高煦彙報一下他們的發現。
朱高煦開啟了門請他們在屋子裡,朱高煦首先發問:“這麼急匆匆的趕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彙報嗎?”
一位領頭的壯漢首先回答道:“回王爺,我們進行了一場冒險,我們找到了那些波瓦坦人的營地,有了一些發現,來彙報一下我們的這些發現。”
朱高煦回覆道:“快說你們有什麼發現?”
領頭的壯漢往前湊了湊,興奮得臉上放光,兩隻手在空中使勁比劃著圈佔地塊的大小:“王爺,那些土人……就是咱們叫的波瓦坦人,他們也種地!不是咱們想的那樣光打獵!”他唾沫橫飛,“就在林子邊上,砍倒些樹,火燒過的黑黢黢的,就那麼清出來一小塊一小塊的。地弄得糙得很,東一鋤頭西一耙子的感覺,坑坑窪窪的,不像咱們種地那麼仔細,還分壟呢。地裡還有燒過樹枝的痕跡,看著像是才開出來不久的地。”
“地裡的莊稼跟咱們見過的都不一樣!”另一個漢子補充道,“俺們趴那兒看了半天,數了數,至少有三種!一種是藤,繞著另一種高稈子往上爬,結的莢看著像豆子,但葉子又有點不同。那高稈子作物可怪了,比咱們的麥子稈粗多了,直挺挺的,葉子又長又尖,也沒見過。還有一種,就趴在地上,葉子老大,滿地亂爬,看著像瓜,可又不是咱們常見的冬瓜、南瓜樣兒。”
領頭那人點點頭,補充道:“那爬藤的豆子,纏著的那種高稈作物,長得真高,快有半人高了,杆子硬邦邦的,像根沒削尖的短矛戳在地裡。葉子窄長,邊上好像還有小毛刺,顏色有點發灰。俺湊近了看,那杆子底下,靠近土的地方,嘿,還帶著點紫紅色!”他用力拍了下大腿,“肯定不是麥子,也不是高粱!沒見過!”
另一個臉上有道淺疤的小夥子也急忙介面:“對對!還有那趴地上長的,藤蔓扯得老長,能爬好幾尺遠!葉子老大一片,邊上還帶著鋸齒。俺手賤摸了一下葉子背面,全是白毛毛,扎手得很!那藤子彎彎繞繞的,看著就跟憋著一股勁兒似的,非要佔滿所有空地不可!”
朱高煦一直靜靜坐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上敲擊,聽著這幾人七嘴八舌、帶著鄉土氣息的描述。起初還只是覺得新奇,可當“高稈”、“窄葉”、“基部紫紅”、“爬藤”、“豆莢”、“趴地”、“大葉”、“藤蔓”這些詞彙一個個蹦出來,在他腦海裡拼湊組合時,他桌面上的手指猛地停住了,呼吸都跟著頓了一下。
玉米!豆類!南瓜!
他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這不就是北美印第安人經典的“三姐妹”種植法嗎?玉米提供天然的支架讓豆類攀爬,豆類為土壤固氮增加肥力,南瓜匍匐的藤蔓和大葉片則能抑制雜草、保持土壤溼度!這三種作物相互依存,構成了一個高效的生態種植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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