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大典的喧囂尚未遠去,新京城中那股開天闢地的熱潮依舊在每個人的心頭激盪。
朱高煦卻早已將自己關進了書房,一頭扎進了更為繁瑣的建章立制之中。
憲法,僅僅是搭起了帝國的骨架。
選舉法、刑法、民法、戶籍法……無數的律法條文,需要他一筆一劃去勾勒,去填充,去完善。
書房內,燈火徹夜不熄。
他每日伏案,宵衣旰食。
窗外的日升月落,在他眼中不過是案卷上光影的變幻。
這一日,他剛剛梳理完一部《大秦選舉法》的草案初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脹痛的眉心。
目光不經意間投向窗外,新京城的萬家燈火已漸次亮起,勾勒出這座新生都城稚嫩而充滿活力的輪廓。
“人,還是太少了。”
朱高煦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新大陸沃野千里,土地廣袤無垠。
然而,與這片遼闊的土地相比,漢家子民的數量,依舊顯得那麼的捉襟見肘。
沒有足夠的人口,再宏偉的藍圖,也只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
如何才能讓這片沉睡的土地迅速煥發生機?
“鼓勵生育……”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
對於世世代代以農為本的華夏子民而言,土地,永遠是那根植於血脈深處、最具吸引力的根本。
有恆產者方有恆心。
只要有足夠的土地作為激勵,漢家百姓自然願意多生多養,在這片新的家園開枝散葉。
他的思緒,瞬間穿透了時空的迷霧,回到了那個熟悉而遙遠的世界,那些在歷史長河中留下過濃墨重彩印記的制度,在他腦中飛速閃過。
一個名詞,倏然間變得無比清晰——宅地法!
“對!就是它!”
朱高煦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發出一聲悶響,眼中精光暴漲。
他要借鑑那成功的經驗,在這片新大陸上推行類似的法案。
這,定能極大促進人口增長與土地開墾!
他當即抓過一張雪白的紙張,迅速鋪開,提筆蘸滿了濃墨,開始勾勒《大秦宅地法》的綱要。
前世,他鍵盤在手,指點江山,對於如何透過政策刺激人口增長與區域發展,早已爛熟於心。
此刻,那些沉澱的經驗與浩如煙海的歷史知識在他胸中交織、碰撞,最終都化為了筆下清晰而有力的條文。
他凝神沉思,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個個大膽而周密的設想被迅速記錄下來:
其一,凡我大秦帝國戶籍在冊之子民,無論男女,於年滿十六週歲之當年,皆可向官府申領二百五十畝帝國治下之無主土地。
此權利僅限於十六週歲當年行使,逾期未申領者,視為自動放棄。
若將來帝國疆域之內,已無多餘無主土地可供分配,則此條款自然終止。
其二,獲贈土地者,需在所領土地之上連續耕種或居住滿五年。
五年期滿,只需向官府繳納十錢銀幣作為象徵性的手續費用,便可正式獲得此二百五十畝土地之永久所有權,官府將頒發地契以為憑證。
其三,土地乃國家之根本,亦是子民安身立命之所繫。
若有獲贈土地之人,膽敢行悖逆國家、勾結外敵之舉,一經查實,其名下透過此法案所獲得之全部土地,帝國將依法悉數收回,絕不姑息。
其四,此《宅地法》自議事會表決透過,並由監國太子頒行之日起正式生效,暫定有效期為一百年。
百年之後,再根據帝國具體情況,決定此法案是作廢,抑或是延長其效力。
寫下這四條核心綱領,朱高煦反覆審視,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仔細的推敲。
這已然周全。
這不僅僅是一項簡單的土地分配法令,更是一項著眼於帝國未來的百年大計。
他要用這項法案,為大秦帝國未來的擴張與強盛,打下最為堅實的人口與農業基礎。
將土地的分配,與新生成年人口的身份牢牢繫結,這才是鼓勵生育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二百五十畝土地!
對於任何一個普通的漢家百姓而言,這都是一筆足以徹底改變家族命運的巨大財富。
他幾乎已經能夠清晰地預見到,此法一旦公之於眾,必將在整個大秦帝國的土地上,掀起何等驚人的波瀾!
......
數日後,新京議事會。
新立的帝國最高議事會內,氣氛確實與往日不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
二十名從各處趕來的代表,連同朱高煦欽點的幾位內閣大臣,人手一份墨跡未乾的《大秦宅地法草案》。
朱高煦穩坐主位,聲音不高卻極具分量:“諸位,今日就議這個《宅地法》。此法牽動國本民生,都說說看法,暢所欲言。”
他話音剛落,底下便是一陣紙張翻閱聲,伴著壓低了的議論,顯然這草案內容著實驚人。
一個頭發花白、身板硬朗的老者率先站了出來,一身儒袍洗得發白。
他是新鄭州選上來的代表,在當地漢人中頗有威望,此刻卻是眉頭一皺。
“殿下!”老儒生站起身,手裡的草案捏得死緊,聲音都有些發顫:“草案第一條,‘無論男女,皆可獲贈土地’,此條……老朽以為不妥!”
他深吸一口氣,顯然情緒激動:“自古以來,男耕女織,男主外,女主內,這是天理人倫,是祖宗傳下的規矩!要是女子也能分田產,那豈不是亂了綱常,動搖了家庭的根基?這和我華夏千年的傳統大相徑庭,請殿下三思啊!”
這話頭一起,堂內好幾位儒生出身的代表立刻點頭稱是。
他們本就在新京憲法討論時,對商人地位的陡然拔高腹誹不已,現在這“女子分地”,更是直接戳中了他們最敏感的那根弦。
緊接著,一個新杭州來的商人代表也離席起身。
這人略有些發福,衣著很是體面,是新大陸商人群體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向以精明會算著稱。
“殿下,各位同僚!”他先是四下拱了拱手,臉上卻是一片愁雲慘霧:“草案裡說要大規模贈地,這用心是好的,能鼓勵大家夥兒開荒。可是,咱們這些開工坊、跑買賣的,本來就缺人手啊!要是人人都跑去種那二百五十畝地,誰還來做工?誰還來當夥計?長此以往,這百工技藝怕是要荒廢,買賣也做不起來了。這麼一來,豈不是挖了我大秦工商的根子?”
這商人的話,也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
大秦的家底,離不開這些工坊商號,沒有鐵匠打的犁頭,拿什麼開荒?勞力都跑去種地,手工業和貿易怎麼辦?
一時間,議事堂裡贊成的,反對的,爭論不休。
倒是那些平民出身,尤其是代表農人利益的代表們,一個個喜不自勝。
土地啊!那可是莊戶人家的命根子!二百五十畝,足夠一家老小吃飽穿暖,奔個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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