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法之議在新京掀起的波瀾尚未完全平息,朱高煦的下一道指令,便已透過海路,向新大陸的每一個定居點投遞這條指令。
新京直轄區之外,新鄭州、新杭州、新威海、上海,這四個承載著故土記憶與新大陸希望的定居點,皆被這道指令徹底攪動。
指令內容簡明扼要:各地方議事會,須嚴格依照剛剛頒佈的《大秦憲法》相關條款,在最短時間內,推選出四名德才兼備之士,即刻啟程,趕赴新京,參與組建帝國最高議事會!
《大秦憲法》!
這四個字,對於絕大多數遠離新京權力中心的普通漢民而言,依舊籠罩著一層神秘的面紗。
他們只知道,漢王殿下為這片新土地定下的根本大法。
“憲法?聽著就跟咱們大明朝的《大誥》似的,是管著所有人的規矩吧?”新鄭州的一處田埂上,幾個剛歇息下來的老農叼著旱菸袋,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里正不是說了嘛,這憲法裡頭,有一條重要!”一個訊息靈通些的漢子壓低了聲音,“說是往後啊,咱們種田的,也能選人去新京,跟那些讀書人、大商人一塊兒商量國家大事哩!”
“啥?!”旁邊一個正喝水的老農差點嗆到,“老天爺,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俺們泥腿子,也能摻和朝廷的事?”
“可不是怎的!”那漢子一拍大腿,“還說啦,這名額,是定死的!咱們農民代表,必須佔夠數!”
在新杭州的一家臨河酒樓裡,氣氛則更為熱烈。
一群小商小販圍坐一桌,個個面紅耳赤。
“諸位聽說了嗎?憲法裡頭,明明白白寫著,咱們商賈,也能進那最高議事會!”一個身形微胖的綢緞莊老闆激動地滿臉放光,“而且,這議席的數量,跟那些自詡清高的儒生老爺們,一般多!”
“當真?!”同桌一個販運皮毛的商人噌地站了起來,打翻了面前的酒杯也渾然不覺,“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可不是嘛!殿下聖明啊!”有人高呼,“想咱們商人,一輩子辛辛苦苦,賺點家業,還得處處看人眼色,動輒就被罵個‘重利輕義’、‘唯利是圖’。如今,總算是有出頭之日了!”
興奮之餘,亦有人帶著幾分審慎:“話雖如此,這憲法究竟如何,還得看日後施行。不過,能有這麼一條,已是天大的恩典!”
在新威海的船塢旁,剛剛結束了一天勞作的工匠們,也聚在一起討論著從軍營裡傳來的訊息。
“聽說新京要開大會,選代表?”
“好像是,還要給咱們工匠留位子呢!”
“真的假的?咱們這群敲敲打打的,也能上臺面?”
但無論如何揣測,朱高煦的指令是死命令。
各定居點的地方議事會,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們按照憲法規定的程式,迅速組織提名和推選。
一時間,平日裡只在田間地頭、店鋪貨棧、學堂書齋裡忙碌的各色人等,都被捲入了這場前所未有的政治浪潮之中。
有德高望重的老農,被鄉親們一致推舉,他揣著那份蓋著官印的文書,手都在微微顫抖。
有精明強幹的青年商人,憑藉著在新大陸開拓中積累的財富與人脈,順利當選,眼中閃爍著勃勃野心。
也有飽讀詩書的儒生,在經歷了最初對“商人與農夫並列”的困惑與牴觸後,開始重新審視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一切,帶著複雜的心情接受了推舉。
十月初,秋風送爽。
二十名肩負著各自定居點殷切期盼的議事會代表,搭乘船隻,自海路向新京匯聚而來。
他們行囊簡單,心中卻都沉甸甸的。
大秦,這個剛剛誕生的國度,它的未來,似乎就與他們此行,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
而新京,那座在他們想象中充滿著奇蹟與希望的都城,又將以何種面貌迎接他們這些第一批“民意”的使者?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
十月初,秋意漸濃,空氣中都帶著幾分清冽。
二十名肩負著各自定居點無數雙眼睛期盼的議事會代表,陸續抵達了新京。
他們中,有面板黝黑,手上佈滿老繭,一輩子與土地打交道的老農;也有常年奔波,眼神中透著精明的小商小販,他們對未來充滿了渴望;更有那些飽讀詩書的儒生。
新京,這座拔地而起的都城,此刻完全被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亢奮情緒所包裹。
建國大典的日子,就定在了永樂八年,農曆十月初十。
雙十之日,既求一個十全十美的好兆頭,也象徵著一個全新的開始。
這一天,天空澄碧,萬里無雲,微風和煦,拂面不寒。
新京城外,那片平日裡供定居點居民集會、活動的開闊廣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
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高臺,坐北朝南,在廣場北側顯得格外醒目。
高臺兩翼,一排排親衛士卒身著嶄新的軍服,如松柏般挺立,他們手中緊握著剛剛列裝的神威銃,烏黑的銃口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無聲地訴說著這個新興國家的強大武力。
高臺之下,除了那二十位從各個定居點遠道而來的議事會成員,還有近千名新京本地的居民。
他們拖家帶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尖,都想親眼見證這個足以載入史冊的瞬間。
吉時已到!
“殿下駕到——!”
內侍尖細卻極具穿透力的唱喏聲劃破長空,廣場上鼎沸的人聲戛然而止,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高臺一側。
在萬眾期待的注視下,朱高煦身著一襲代表太子身份的黃色九章紋龍袍,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一步步走上高臺。
他的身後,有侍從高擎著巨大的明黃傘蓋,更襯托出他的不凡氣度。
他面容平靜,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穩穩立於高臺之巔,朱高煦的目光掃過臺下。
那些黝黑的臉龐,那些佈滿風霜的容顏,那些充滿著熱切與期盼的眼睛,盡收眼底。
一股難以抑制的豪情在他胸中激盪。
他緩緩抽出腰間佩劍,劍身在秋日明媚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如一道閃電劃過。
劍尖猛然直指蒼穹,他的聲音,蘊含著無盡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日起,日月所照之新土,皆為秦疆!”
“今日起,我等,皆為大秦之子民!”
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又似滾滾洪流,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靈!
臺下,是死一般的寂靜,旋即,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沖天而起!
“大秦!大秦!”
“殿下千歲!大秦萬年!”
朱高煦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待歡呼聲稍稍平息,他繼續宣佈,聲音依舊洪亮。
“大秦初立,百廢待興。”
“然,國不可無君,亦不可忘本。”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沉穩有力。
“我大秦,仍奉大明如今的天子正朔,沿用永樂年號。”
“大明皇帝陛下,仍為我大秦帝國名義上之天子。”
這話一出,臺下頓時起了些微的騷動。
那些儒生出身的官員和代表們,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長出了一口氣,覺得此舉甚好,合乎綱常禮法,不失為臣子之道,也避免了直接稱帝可能帶來的非議。
也有人眉頭微蹙,心中不免有些困惑,不明白這位殿下究竟打的什麼算盤,明明已經開天闢地,為何還要奉他人為名義上的君主。
朱高煦將臺下眾人的神態變化看在眼裡,並不意外,他接著說道。
“孤,朱高煦,為大明太祖高皇帝之孫,如今永樂皇帝之子,自今日起,受命監國,總覽大秦國事,稱大秦監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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