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埋心底的怨懟此刻翻湧而上,他想起情花毒發作時痛不欲生的夜晚,更想起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時,心底對師父的那份埋怨。
李青書的嗓音沙啞。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要選這種方式?”
【因為只有瀕死之境,才能激發青雲血脈。】
【你師父賭上性命,只為給你一個涅槃重生的機會。】
李青書突然想起師父臨終前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那句沒說完的好好活著。
當時只當是尋常囑託,如今想來字字泣血。
夜風驟急,吹得他衣袍作響,李青書仰頭望著滿天星斗,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自從師父去世之後他想方設法提升境界,與其說是追求大道,不如說是被命運推著前行.....
為了解毒,為了活命,為了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
“我真是個糊塗徒弟。”
聲音哽咽在喉頭,他忽然明白,師父早將一切都算計好了。
情花毒是劫也是緣,那些生死一線的絕境,都是淬鍊道心的熔爐。
就連義父的存在,恐怕都是師父佈下的後手。
李青書抬手撫過青雲劍斑駁的劍鞘,指尖觸到一道熟悉的凹痕,那是他曾經跟師父賭氣,用石頭砸出來的缺口。
當時師父罰他面壁三日,現在才懂,這是在教他敬畏手中劍。
“師父。”
他輕聲喚道,彷彿那個邋遢老道還會提著酒壺從屋裡晃出來,笑著罵他傻小子。
......
李青書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夜,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晨光微露時,一滴露水從葉尖墜落,正落在劍格之上。
李青書看著那滴水珠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突然釋然地笑了。
“我明白了。”
他振衣而起,青雲劍發出清越長吟,劍身上的雲紋流轉,與初升的朝陽交相輝映。這一次,他不是被迫應戰,而是主動出鞘。
道觀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重的聲響。
李青書沒有回頭,但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師父用性命鋪就的路,他終於懂得該怎麼走了。
晨露未晞,山間霧氣繚繞。
他踏著溼潤的石階緩步下山,青雲劍在背後微微顫動,彷彿感應到主人翻湧的心緒。
他突然開口,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義父,你和師父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山風驟停一片落葉懸在半空,良久,腦海中傳來一聲苦澀的輕笑。
【傻小子,你師父設下結界,非要等你摸到鍛魂門檻才能看到那封信,你可知為何?】
李青書腳步一頓,山道旁的野菊沾著晨露,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望著那些倔強生長的小花,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師父根本就沒指望我能突破到鍛魂境,他也不希望我突破到鍛魂境。”
“這老東西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把我當成修行白痴啊.....”
晨光穿透雲層,在他腳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那些年師父醉酒後絮絮叨叨的話,此刻全都清晰起來.....
平安是福、活著就好.....原來字字都是對他真心實意的囑託。
【他只想你好好活著。】
義父的聲音帶著說不盡的感慨。
【解毒也好,修煉也罷,都是給你留條退路。】
一隻山雀撲稜稜飛過驚落幾滴露水,李青書伸手接住一滴,水珠在掌心滾動,映出他堅毅的眉眼。
“可我偏要往前走。”
他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師父當年那股倔勁兒。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斷然沒有再退後的道理,何況我李青書如今強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