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在眾人心頭停留片刻,便被山腳下突如其來的死寂所取代。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燒焦的餘味,混雜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金屬般的腥氣。
林十一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舊神法杖,江婆婆將阿滿護在身後,而郭清,則下意識地將那枚剛剛平息下來的火種攏在掌心,那微弱的溫度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夜色深沉,彷彿一塊潑了墨的幕布,而數十個黑點,正從這幕布的褶皺中無聲無息地滲透出來。
他們身披寬大的黑袍,兜帽遮蔽了面容,如同從地獄深處走出的幽魂,悄無聲息地將下山的唯一通路完全封死。
為首那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烏鴉面具。
火焰勾勒出面具猙獰的輪廓,兩點猩紅的光芒在眼洞中閃爍,彷彿活物。
“找到你們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歸墟,需要火種。”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在郭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也需要你。”
話音未落,白七——那戴著烏鴉面具的男人——猛地一揮手。
他掌心那幽藍的火焰驟然炸開,化作千萬點火星。
這些火星在空中伸展、變形,竟凝聚成一隻只巴掌大小的飛蛾。
它們沒有實體,完全由搖曳的影火構成,翅膀每一次翕動,都帶起一陣令人靈魂戰慄的嗡鳴。
“影火飛蛾!”林十一臉色大變,“所有人,守住心神,別被迷惑!”
然而已經晚了。
那鋪天蓋地的影火飛蛾如同受到無形指令的軍隊,帶著死亡的氣息,精準地撲向每一個人的面門。
它們似乎能嗅到生命的溫度,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而冰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郭清感到掌心的火種猛地一燙,一股灼熱的暖流瞬間貫穿全身。
他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恐懼,一種古老而霸道的本能驅使著他向前一步。
“給我……滾開!”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掌心的火種。
那枚原本黯淡的石塊驟然爆發出璀璨的紅光,火焰不再是溫順的暖流,而是化作一條咆哮的巨龍,從他掌心沖天而起!
不,那不是龍,它在空中舒展開華麗的羽翼,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竟是一隻栩栩如生的巨大火鳥!
火鳥振翅,烈焰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精準地迎上了那些影火飛蛾。
幽藍與赤紅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焚燒聲。
影火飛蛾在熾熱的純粹火焰面前,如同冰雪遇陽,瞬間被焚為虛無。
郭清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又望向那盤旋於眾人頭頂、驅散了黑暗的火鳥。
一種強烈的、無法言喻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一招,這隻火鳥……他好像曾經召喚過無數次,熟稔得如同自己的呼吸。
“可是……我從未學過……”他喃喃自語,
對面的白七發出一陣低沉的冷笑,那笑聲在火焰面具後顯得愈發詭異:“你當然用過。因為,你本來就屬於歸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郭清腦中炸響。
歸墟?
他為什麼會和這個禁忌的名字扯上關係?
戰鬥並未因火鳥的出現而停歇。
白七身後的黑袍人動了,他們如同鬼魅般穿梭,手中的武器泛著淬毒的幽光,直取隊伍中最薄弱的環節——阿滿和江婆婆。
郭清心神激盪,火鳥的操控頓時有些不穩。
林十一揮舞法杖,勉力抵擋,卻依舊被數名黑袍人死死纏住。
混亂中,白七的身影如一道鬼魅的閃電,繞過林十一的防禦,一掌印向阿滿的胸口。
“阿滿,小心!”江婆婆驚呼著將阿滿推開,自己卻被掌風掃中,踉蹌著後退。
阿滿雖然躲過了要害,左臂卻被白七指尖的影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痛呼一聲,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幾滴滾燙的血珠不偏不倚地濺落在地上,那裡,正好有一小簇被火鳥擊落的火種餘燼,尚有餘溫。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阿滿的鮮血彷彿擁有某種魔力,一接觸到那火種餘燼,餘燼竟“滋”的一聲重新燃起,投射出一幅光影交錯的畫面。
畫面中,一個身穿歸墟教特有的玄黑金邊長袍的年輕男子,正恭敬地站在一座巨大的火焰祭壇前。
他面容俊朗,眼神銳利,地位顯然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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