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匹被墨汁浸透的綢緞,沉重地壓在羽化谷上空。
一彎弦月懸於天際,鋒利得像一柄即將揮落的鐮刀,清冷的光輝卻被厚重的雲層吞噬,只在雲隙間漏下幾縷慘白。
萬籟俱寂,唯有風穿過谷中奇巖時發出的嗚咽,聽起來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變故就在這片死寂中陡然發生。
巡夜的守衛們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他們的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轉身朝向了山谷深處的藏卷閣,動作僵硬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空氣中瀰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像是腐朽的蜜糖,那是歸墟刺客最陰毒的手段——夢引術。
“敵襲!”
一聲清叱劃破夜空。
謝三孃的身影如一抹迅捷的電光,從殿內掠出,手中的九節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彷彿要將這凝固的空氣抽裂。
鞭梢精準地捲住一名被操控守衛的腳踝,猛地一拽,將其拉倒在地,暫時脫離了被操控的行列。
然而,真正的威脅才剛剛顯現。
數道黑影從山壁的陰影中剝離出來,他們的動作詭異至極,每一步踏出,身形都像是水中的倒影般晃動、扭曲,彷彿隨時會消散。
謝三娘一鞭揮去,那鞭影竟直接穿透了一名刺客的身體,沒有絲毫著肉的實感。
對方的身影在鞭風中潰散成一團淡墨,又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成形。
“是歸墟的‘夢行者’!他們在現實與幻境的夾縫中移動!”謝三孃的聲音透著一絲凝重,她經驗豐富,卻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敵人。
這些刺客並非單純的幻象,他們的攻擊卻是實實在在的,淬毒的短刃每一次揮出,都帶著致命的寒光,逼得羽化谷的護衛們節節敗退,血腥味開始在石階上蔓延。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道柔和卻不容侵犯的銀光自藏卷閣頂端亮起。
青羽手持一枚流光溢彩的羽毛狀法器,正是羽祝一脈的“流光翎”。
她口中唸唸有詞,銀光隨之暴漲,如同一圈擴散的漣漪,瞬間席捲了整個戰場。
銀光所到之處,那些刺客飄忽不定的身形猛地一滯,彷彿被從虛幻中強行拽回了現實,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僵硬。
“就是現在!”謝三娘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鞭出如龍,纏住一名刺客的脖頸,用力一絞,只聽“喀嚓”一聲,那刺客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儘管流光翎驅散了大部分幻術的干擾,但混亂之中,仍有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影,利用護衛們倒下的間隙,如游魚般滑入了殿內。
殿內燈火搖曳,被外面的廝殺聲攪得人心惶惶。
阿滿躲在一根巨大的樑柱後,嚇得渾身發抖。
他天生膽小,此刻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然而,就在他驚恐的目光四處亂瞟時,他看到了一幕讓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角落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穿著羽化谷守衛的服飾,但阿滿的視線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的卻是一個輪廓。
一個沒有溫度、沒有重量、甚至沒有心跳和呼吸的輪廓。
它就像是現實世界被戳破的一個洞,一個填滿了虛無的人形空洞。
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卻沖刷著他的大腦。
他能“聽”到周圍每個人的心跳,或急促,或沉穩,唯獨那個角落裡的“影子”,死寂一片。
“那……那個……不是人!”阿滿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顫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那個角落。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直護在他身前的陳九娘眼中寒光一閃,手腕一抖,一枚淬鍊得森白的蛇骨針便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射了出去。
那枚針的目標,正是那“影子”的眉心。
沒有碰撞聲,沒有慘叫。
蛇骨針釘入的剎那,那個穿著守衛服飾的身影猛地一顫,隨即如同一隻被戳破的墨囊,轟然爆開,化作一團濃郁的黑霧。
黑霧散盡,地上只留下一名身穿夜行衣、眉心插著蛇骨針的歸墟探子,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與此同時,谷口方向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郭清憑藉一身蠻力,死死纏住另一名企圖逃竄的刺客。
那刺客見無法脫身,
“夢引·心牢!”
郭清只覺得眼前景象一陣扭曲,周圍的喊殺聲瞬間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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