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停車場脫口對蘇海馨說出那句傷人的話,劉覺民幾乎沉默了一整天。
他拒絕了賈森和丁宵陪陪他的提議,一個人漫無目的的亂走,直走到夜幕降臨,不知不覺回到和富里,上樓才發現許晨也在,已經沉睡過去。
他安頓好她,悄然離開,去相聲社後臺休息室忍了一宿。
天亮了,他不想被師兄弟們看到自己魂不守舍的樣子,搶在有人來之前回到了街上。
天津近期的雨非常黏糊,有時候大,有時候小,大時電閃雷鳴,小時霧氣昭昭,視線迷濛一片。
劉覺民走在清晨五點的街頭,搖搖晃晃,歪裡歪斜,渾似行屍走肉,沒有方向、沒有目標,渾身上下被淋了個遍,卻絲毫沒有找地方躲躲的意思。
下小雨時,劉覺民從不打傘,他喜歡頭髮溼溼的感覺,認為那挺浪漫,雖然賈森鄙屑的告訴過他,這種行為不叫浪漫,那個漫字加得不恰當,他卻多年來一直樂此不疲。
通常小雨中漫步他的心情都挺舒暢的,上一次心裡難受成這樣,是十二歲那年;但即使那次,也不如這次痛徹心扉。
這是種一點盼頭都沒有的絕望,是一種不知往何處發力的無奈感。
他寧可往自己身上捅一刀,也不願意用那樣的刻薄語言傷害蘇海馨,他悔死了,但他真的控制不住,這些天發生的事,幾乎把他搞崩了。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劉覺民全當沒聽見,只顧茫然的往前走。
路邊出現一個小超市,門口站著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看到劉覺民連聲呼喚:“小夥子、小夥子,都溼透啦,快進來避避雨,不然非得著涼不可!”
劉覺民道著謝,走進了小超市,大媽拿過一條毛巾:“你們小年輕兒的不懂事兒啊,總覺得自己火力壯,雨澆透了寒氣入體,再拿風一拍,早晚作下病!”
劉覺民心裡忽地一動:這大媽說話的聲音,和記憶裡早已模糊的一個聲音很相似。
“大姨謝謝您,你受累給我拿一條蘇煙。”
“好嘞,馬上來!”
店主大媽沒料到自己的好心之舉竟能換來四百多的營業額,驚喜之極,忙不迭的去拿煙。
雨點又大了,劉覺民望著地上水窪裡顛倒的城市,腦子裡開始盤點。
蘇海馨跟關景雲走了,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錢的事,終歸得用錢解決,她沒辦法,劉覺民也沒有。
黃金良在家休養,身體看上去沒什麼大問題,但劉覺民知道,師父胸膛裡那顆定時炸彈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掉下來,李晶一再囑咐不要額外增加病人心理負擔,他只能裝出笑嘻嘻的樣子給師父寬心,暗地裡跟董小春通電話,說起這事兒,哥倆兒都得掉幾顆眼淚。
趙雲霄從看守所放出來之後夾起尾巴低調做事,在黃金良面前哭了一場表示悔悟之後,趙大官人一頭撲在業務上,專心致志帶著師弟們打磨段子、組織演出、制定節目單,楊希娜飛來天津打電話叫他,居然都沒去。
以劉覺民對趙雲霄的瞭解,可能性有兩個:他改好了or他在憋新的壞水,與其相信第二種可能,劉覺民寧肯相信自己是秦始皇。
剽竊他的段子只不過是小兒科,那貨背後還不定藏著什麼陰招。
但無論如何,目前相聲社在趙雲霄務正業的情況下運轉良好,劉覺民不好多摻言,只能冷眼旁觀,靜待其變。
賈森這兩天沒黑沒白和丁宵泡在一起,倆人膩乎得粘牙,那場面相當之少兒不宜...連成人都不宜,劉覺民生怕看見了受刺激,自覺躲得遠遠的。
劉傑一如既往忙工作,父子倆一連幾天連個電話都沒有,彷彿路人,劉覺民早習慣了。
和富里還有個看來要長期駐紮的許晨。
新乘務員培訓的第一階段結束了,按照計劃,兩週後她們將前往北航在海口的外訓基地進行第二階段培訓,培訓結束考核透過,這批新人回到天津,就要開始在老乘務員帶領下實習飛行,正式開始她們的空姐生涯。
與新乘務員外訓同期同地進行的,還有安全員的年訓,這是行業慣例,每年分批次進行,往年劉覺民很喜歡年訓,因為可以和賈森一起去海邊吃海蟹、喝啤酒,但今年他興致缺缺,原因很簡單:賈森不能陪他去了,他已經拿著離職手續去青陽分局報到。
好兄弟夙願得償,要說劉覺民不為他高興那是假的,但看看自己這一地雞毛的處境,他真的沒辦法笑得出來。
劉覺民忽然萌生了逃離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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