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徹底掌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你沒說相聲算糟踐材料了,也太會找現掛了!”
劉覺民猛地來了勁頭:“先生您也愛聽相聲?”
“那當然了,我是老天津衛,打小兒聽馬三立侯寶林長大的!”
“您要是有功夫,歡迎光臨南門外樂友相聲社,那兒有幾對兒小年輕的說的不錯,跟老前輩們當然比不了,不過絕對包您能樂。”
“樂友?”中年人原本半躺在座椅上,聽到這話驟然坐直了身子,“那不是老黃的場子嗎?”
劉覺民眼睛一亮:“您認識黃班主?”
“憑嘛不認識呢?我年輕的時候總去他那兒聽相聲,可惜呀...”
中年人遺憾搖頭:“可惜我這些年生意忙得腳丫子不沾地,根本沒工夫去,而且我聽說老黃上了歲數身子骨兒弱,上不了臺了。”
劉覺民心裡一陣難過,師父的身體狀況他知道,可不只是年老體弱這麼簡單。
中年人自顧自繼續回憶:“老黃有個徒弟叫小五兒,是個難得的好苗子,他小時候上臺我還去看過,確實不錯,有他師父當年的範兒,也不知道長大了是嘛樣兒。”
劉覺民轉轉眼珠:“您去看的時候那小五兒多大?”
“嗐,十多年前了,他還是個小屁孩兒呢,不過小模樣兒長得是真夠周正的。”
中年人扭頭看看劉覺民:“跟你有點兒像。”
天津衛是個神奇的地方,在這裡不管是貧是富,幾乎全民愛聽相聲,各大相聲園子演出的時候,場外停的賓士寶馬法拉利屢見不鮮,一群穿著名牌、夾著古奇包的有錢人結伴而來,聽完相聲哈哈一樂,再結伴走出園子,找間毫不起眼的小店要碗羊湯,點個砂鍋,再烤幾個吊爐燒餅,兩塊錢一瓶的啤酒喝得美滋滋。
在這裡,愛相聲是件與財富地位無關的事,哪怕穿二十萬的手工西裝,也不妨礙他是個資深老觀眾。
天津人裡像劉傑那樣對相聲毫無興趣的奇葩是極少數,只可惜,他偏偏就是劉覺民的親爹。
飛機落地,頭等艙旅客按慣例先下機,劉覺民親自送中年人到了艙門口,鞠個躬問道:“先生,還不知道您的大名呢?”
“我叫郭景山。”
“郭先生,麻煩給個地址,我好去給您送賠償費。”
中年人眼睛眯成縫,笑得格外親切:“錢就甭給了,替我給你師父帶個好兒吧。”
劉覺民防備不及,臉騰地紅了:“郭先生...”
“小子,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面熟,後邊兒再一聽那現掛找的,嘿嘿,就是你,錯不了!”
劉覺民向來以臉大著稱,可到了這時卻難得手足無措起來,小聲嘟囔著:“敢情您了是逗我吶...”
“哈哈哈,小五兒,記得給你師父爭氣,好好兒說,不定哪天我就去看,要是說的不好我帶頭兒給你起鬨!走了。”
郭景山大步流星走進登機廊橋,那真是龍行虎步氣宇軒昂,無論誰看了,都得說這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只有一樣:他身上那件襯衣還是跟大號皮筋似的,格外不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