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停頓了一下:“董小春本應一起逐出,念他必然是受你脅迫,暫時留下,以觀後效!”
說完,他回身面向眾人,大聲道:“我趙雲霄做事坦坦蕩蕩,今天,我要為樂友清理門戶,願意跟著我繼續幹的,我歡迎,要是有人想跟這個連身份都沒有的海青混,我也絕不強留,你們大夥兒看著辦吧!”
樂友眾弟子登時譁然。
黃金良英靈不遠,如果他知道自己剛走,兩個最重要的弟子就陷入你死我活的爭鬥中,辛苦建立的樂友社被推到分崩離析的邊緣,真不知做何感想。
劉覺民冷笑:“我是海青?趙雲霄,那天高楓師哥說的話,你是全裝沒聽見是吧?”
“我聽見了,第一,帶拉師弟的事兒現在辦了嗎?第二,就算你拜進門成了高師哥的師弟,你名義上的師父也是範震玉先生,跟我們樂友有嘛關係?劉覺民,你有可能擺脫海青的身份,可無論從哪兒說,你也是樂友的外人!”
劉覺民久久不語,半晌,抬頭盯著趙雲霄,緩緩道:“趙雲霄,師父屍骨未寒,你現在就要把事情做絕嗎?”
“呵呵,我把事情做絕?你怎麼不說是你自己找倒黴呢!我本來沒打算搭理你,是你自己跳出來,拿著份假遺囑擾亂視聽的,我作為新任班主,不懲戒你今後怎麼服眾?”
劉覺民長長吐了口氣:“你要是這麼幹,就別怪我不顧念師兄弟情份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張大爺,勞駕您進來吧。”
電話剛結束通話,大門口出現了兩個人,一位是四十出頭的中年女子,身姿幹練,面色如霜,周身上下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她攙扶著一位八十開外、白髮蒼蒼的老人,一步步走了進來。
這位女子除了董小春之外的其他弟子們並不認識,但這位老人卻是大家再熟悉不過的,至少八成的人遠遠看見他,都紛紛離席而起,搶過去迎接。
“張大爺,您怎麼來了?”
“張大爺,您老身子骨兒還好吧?”
“張大爺,明兒演出,我們還正要給您送請柬去呢。”
這位老人正是樂友社資歷最深的老觀眾張大爺,自從黃金良建立樂友相聲社,他就是第一批觀眾,他最早來聽相聲時,這批弟子大多甚至尚未出生。
張大爺和黃金良相識幾十年,私交甚篤,感情好的不得了,用黃金良的話形容,二老就差磕頭拜把子了,這些年來,每次黃金良收徒,除了引保代,張大爺必然作為觀眾代表出席,他雖然不是樂友社的人,但社內上上下下早就把他視為最親近的長輩。
張大爺顫顫巍巍走到人群近前,渾濁的老眼依次掃過,眼神途徑趙雲霄時未做太多停留,最終停在了劉覺民身上,欣慰的笑了。
“小五兒啊,你師父拜託我的事兒,我今兒來替他了了。”
他回身面向眾人:“我今年八十整,聽了一輩子相聲,聽最多的就是你們師父,我們老哥兒倆有交情,在一塊兒這麼些年吶,是緣分,如今他走了,我這心裡、我這心裡...”
張大爺擦擦眼睛:“倆禮拜以前哪,我去醫院看老黃,他求了我件事兒,嘛事兒呢?就是給他當個保人,他要立遺囑。”
張大爺說著,指指劉覺民手中的紙卷:“就是那個,我告訴你們,那是你們師父立的真正遺囑,從頭到尾我都是在場親眼見證,可以作保!”
趙雲霄額頭冒出了冷汗。
他可以壓制一眾師兄弟,但張大爺在樂友老觀眾之中威望極高,可稱是一呼百應,得罪了他,就等同於得罪了大票的衣食父母,並且樂友的眾弟子們幾乎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本人又和黃金良情同手足,現在他親自站出來作證,份量可不是一般的沉。
但是,事已至此,難道就這樣認慫?
趙雲霄眼珠一轉:“張大爺,本來您老發了話,我不敢質疑,但咱得講科學、講法律對不對?法律上明文規定,病人神志不清情況下立的遺囑是無效的,您老又不是大夫,拿嘛保證我師父立遺囑的時候,腦子沒問題呢?”
這時,攙扶張大爺的那名女子說話了,她的聲音冷淡、平穩,像是電腦合成,不帶絲毫感情成分。
“我可以證明黃班主立遺囑時頭腦處於絕對清醒狀態,我是他的主治大夫,第一中心醫院主任醫師,李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