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自己也很清楚,但沒有疑心不行啊,身為帝王若是沒有疑心,有一天自己這個皇帝被下面的騙了,自己恐怕都還不知道呢。
這是他自己無法控制的,朱棣也不想去控制,只是對自己的家人,他還是寧願往好的方面去想。
朱高煦在大漢實行的攤丁入畝,這是讓他極為不安的,這個國策他也思考過,其實非常好,他也非常的心動,且是歷朝歷代都沒有出現過的。
朱高煦的太過優秀,讓他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樣的朱高煦了。
朱棣不再去想,這次他來找姚廣孝,什麼聊天談心,都只是藉口,他來是有大事的。
“太師,你少誇他了,這小子要是知道你這麼誇他,他尾巴指定要翹到天上去。
我問你,如果在大明也實行攤丁入畝,你覺得是否可行?”
朱棣緊緊看著姚廣孝,這才是他來的目的,因為他想要實行這個攤丁入畝,更想要讓姚廣孝來主持,因為姚廣孝有這個威望能夠實行得下去。
大明的賦稅也不好收,官紳一體不納糧,藩王不納糧,同時為了安撫藩王,他還又給了各地藩王不少田地,這些都是朝廷收不上賦稅的,朱棣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朱高煦在大漢搞得熱火朝天的,官紳被朱高煦直接一把解決了,反對的勢力也被直接清除了,但在大明,這些問題都還是存在的,他現在也想學一學朱高煦了。
反正是自己兒子提出來的東西,又這麼好,朱棣搬過來用是一點不覺得臉紅。
姚廣孝心頭一嘆,他就知道朱棣這次過來不是表面說的那樣,只為徐妙雲祈福與找他聊聊天。
先是以朱高熾那事小題大做,讓他不再歸隱,他迫於當時心急說多了話,只能應下,現在這個苦果,這麼快就來了。
朱棣拿著這件事問他,是什麼目的,作為極為了解朱棣性子的他,非常清楚朱棣想要做什麼。
姚廣孝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您當真想好了嗎?若是在大明實行攤丁入畝,藩王與官紳,要不要納稅?
一旦實行,這就是與天下官紳作對,凡是有田地的人,都會反對這項政策的實行。
如今大明天下,地方上本就有叛亂,一旦開始,到時各地必然會爆發出更為強烈的叛亂,朝中官員,不說全部,但絕大部分,都會紛紛反對。
地方官吏,開始消極懈怠,聯合士紳一起抵抗著朝廷政策的實行。
如今瓦剌正在做大,對北方的威脅從未消失,阿魯臺對大明邊地,雀雀欲試,想要發兵劫掠。
而實行這個政策,必然要調集天下兵馬,坐鎮各方,以強壓的姿態,讓各地不能反抗。
且還要重新登記人口,重新丈量田地,這些事情若是沒有官吏士紳的配合,難以完成,除非您將這些不配合的人全部殺了,但若是全殺,必然引起天下恐慌。
到時大明天下,將會陷入內憂外患的境地,稍有不慎,大明恐有覆滅之險。
皇上若是真想要實行,那麼請皇上先解決北地威脅,現在先安置好各地百姓,到時騰出精力與力量,用來全面落實這件事。
還有一點,皇上您要做好心理準備,那就是您一旦決定這麼做,那就是在推翻太祖所實行之策,與太祖之策,背道而行,天下人必然會以此勸諫皇上。
因為皇上此舉,已經無異於在變法了。
臣雖願意做這個變法的先鋒,但皇上真的能夠狠得下心,鎮壓得住一切嗎?”
姚廣孝平靜的述說著想要實行攤丁入畝的弊端,這些也不是他故意說給朱棣聽的,而是一旦實行,就必然會遇到的。
他自己並沒有什麼田地,攤丁入畝的實行與否,都與他沒有什麼關聯,但他想要讓朱棣能夠明白,朝廷想要實行什麼國策,朱棣自己必須要有充足的準備與決心。
變法非小事,並不是朱棣心血來潮就可以直接開始,若是朱棣沒有想好怎麼解決這些問題,那麼這場變法,最後註定要失敗。
朱棣本身得位不正,一旦變法失敗,必然會對朱棣都會形成衝擊,這點是姚廣孝極為不願意看見的。
他之前勸朱棣造反,他只是想反朱元璋的朝廷,並不是想反大明。
他與朱元璋,有很大的一段恩怨,雖然朱元璋沒有在意,也不知道,但他是記在心裡面的。
如今朱棣想讓他做變法的先鋒,為實行攤丁入畝,讓他下去衝鋒陷陣,姚廣孝也沒有反對,他很清楚,朱棣想要實行這個政策,要麼他來牽頭,要麼只能是朱高熾,因為其他人,都還不夠格。
現在他提出來的,其實核心就兩點,次核心有一點,一點是外因,那就是大明北境的威脅,也就是來自瓦剌與韃靼的威脅,這點是必須要解決的。
這點不解決,變法一旦開始,到時誰都沒有精力去抵抗瓦剌與韃靼的入侵,大明的局勢只會越發惡劣。
另一點則是朱棣的決心,他清楚朱棣一直都有想要下去正大光明見朱元璋的心,如今要違背朱元璋的祖制,甚至還會面臨天下人的反對,要是朱棣連這個決心都沒有做好,同樣無法成功。
而次核心,則是藩王與官紳,到底要不要納糧?
變法遭遇的阻力,姚廣孝都能想象得到會有多大,只有朱棣徹底下定決心,也是才有可能成功的希望。
是的,可能成功,都還未必能夠成功。
朱棣聽著姚廣孝說的這些,一時沉默。
這件事確實是他心血來潮所想到的,他看到這些訊息的時間也不久,也是來到雞鳴寺後,這些訊息才傳來。
朱棣又哪裡認真的去想過這些,只是覺得好,想要實行罷了。
現在姚廣孝說的這麼些問題,朱棣也非常頭大,但讓他就這樣放棄,他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