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驚悚的一幕使得人群瞬間炸開鍋,尖叫聲、推搡聲此起彼伏。
砰!
槍聲響起。
以平頭青年為首那些志願者幾乎是同時掏出了黃色的符紙,黃符在他們手中騰起明亮的火光。
“退後!全部退後!”
這些人顯然不是志願者這麼簡單。
山田隨著慌亂的人群奔逃,回頭瞥見最後一幕——
那名平頭的青年正挺立在灰燼飛揚的街道上,他手裡燃燒的符籙落在中年女人的面前,使得那些蠕動的白色蛆蟲如蠟般一樣開始融化,發出刺鼻的焦臭味。
而郵局門口的分發臺已經被四散的人流掀翻,僅存的幾箱物資也被哄搶踩踏得不成樣子……
……
山田拼命跑回公寓樓,在樓道里劇烈喘息。
他顫抖著手摸出鑰匙,卻怎麼也插不進自家公寓的鎖孔。
就在這時候——
“山田先生?”
“啊!”山田弘驚叫一聲,猛地轉身掏出摺疊刀胡亂揮舞。等他看清數米外的人影后,才鬆了口氣,緩緩放下手中的刀。
是淺野女士。
山田弘的鄰居,一位和藹老婦人。
“抱歉……抱歉……”山田弘語無倫次地道歉,聲音還在發抖,“今天發生太多事了……”
“山田先生,你出門去了啊。”淺野女士的聲音異常平靜,“是去領物資嗎?”
顯然,她也收到了市政廳的簡訊。
“是的,但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山田弘深吸一口氣,“我什麼都沒領到。”
“是嗎?那真糟糕啊,真糟糕。”
老婦人這樣說著,她的眼神和語氣,都比往常顯得空洞。
但如今這樣的情況下,誰能保持正常呢?
“淺野女士,那個……我想請問……”面對這位平日裡總是好心腸的老婦人,山田想到了什麼,但又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就是,您家裡還有多餘的食物嗎?”
“啊,我家裡也沒有了呢。”老婦人緩緩搖頭,抬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腹部,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滿足表情,“但是,沒關係的,沒關係,我找到了辦法。”
“辦法?”
“是啊,只要誠心地祭拜神明,就不會餓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您在……說什麼呢?”山田弘感到一陣不安。
“你沒看到嗎?那裡——”淺野女士伸出手指,指向走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那麼壯觀的一座鳥居,是神蹟啊。只要參拜……就會好起來的。”
山田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天穹之上依舊烏雲密佈,灰燼如雪般飄落,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就在他為此詫異和不安時,淺野女士已經悄無聲息地從他身邊走過。
而就在山田弘為此詫異之時,淺野女士已經從他的身邊離開了。
“您……去哪裡?”
“我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樓裡的大家……”老婦人的聲音漸漸遠去,話語之中依舊帶著一種平靜到有些詭異的空洞感,“只要拜神,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最後一句低語在空蕩的樓道里迴盪:
“大家都會好起來的。”
……
夜晚的東京實施宵禁。
但對於山田弘來說,這並沒有什麼意義。
不管白天還是晚上,周圍的環境都是一樣的。而且,經歷過郵局門口的事情後,他再也不敢踏出公寓大樓半步。
房間裡的燈依舊都開著,不過山田沒有再開啟電視,而是找出了臺老舊的收音機。旋鈕轉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後傳出的便只有持續不斷的噪聲。
此刻,似乎連聽到外界的訊息都是一種奢望。
“我得要……我得要……”
山田無意識地重複著,手指深深陷入頭髮。
飢餓感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山田的胃。
飢餓感如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胃。他灌下一杯又一杯自來水,冰涼的水暫時緩解了胃部的灼燒感,卻讓空虛感更加鮮明。他再次開啟空蕩蕩的冰箱,翻遍廚房每一個抽屜,但連一點能充飢的東西都找不到。
一切都於事無補。
他太餓了。
絕望中,山田鬼使神差地掏出那把摺疊刀。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或許,大樓的其他人還有吃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牆上。
“不……我不能……”
山田弘想起了那個嘔吐蛆蟲的女人,但隨即,淺野女士的話如同魔咒般在腦海中迴響:“只要拜神,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嗡嗡——
收音機裡的噪聲持續不斷,那不像尋常的靜電干擾,而是一種低沉、規律的嗡鳴,彷彿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大家都會好起來的。”
彷彿是為了回應這個念頭,客廳的窗簾透進奇異的光亮。
山田弘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猛地起身拉開窗簾,眼前的景象讓他窒息,天空不再是灰濛濛的一片——
一座巨大無比的鳥居正聳立天穹之上!
其規模遠超任何人類建築。
不同於正常的紅色鳥居,空中突兀出現的這座鳥居漆黑如墨,表面佈滿彷彿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正在緩緩脈動。腐朽的月光從烏雲的縫隙中滲出,又給鳥居鍍上一層病態的銀輝。
在鳥居後方,隱約可見一座扭曲的神社輪廓,其屋簷如枯骨般交錯刺向大地。
神蹟……
這就是淺野女士所說的神蹟嗎?
山田弘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彷彿空中的鳥居與神社正在呼喚他的名字。
嗡嗡——
收音機裡的嗡鳴持續不斷,噪聲彷彿無數人在地底的喃喃自語。
“伊邪那美……蘆屋道滿……黃泉將臨……”
它們如此歡騰著,祈禱著。
儘管在數月之前,山田弘還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但此刻,他的雙眼變得充血通紅,跪倒在地,嘴唇不自覺地跟著那些虛無的囈語翕動:
“伊邪那美……蘆屋道滿……黃泉將臨……”
飢餓感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腹中蠕動的飽足感……
淺野女士說的沒錯。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東京夜空依舊灰濛死寂。
什麼鳥居,什麼神社,都從未存在。
公寓大樓內,只有腹部詭異隆起的山田弘仍以額貼地,如同被釘在祭壇上的牲禮。
嗡嗡——
在某一個瞬間,房間裡收音機頻道的干擾忽然消失。
從中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緊急通告……如若產生看到空中鳥居的幻覺,不要參拜……重複一遍,不要參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