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青城

第193章 寒山獨見君

“這位是諸暨尉嚴維。”

“這是我的徒弟,桐廬章八元。”嚴維替皇甫冉介紹了席間最年輕的一位。

“在下李樂山,拙荊鹿呦呦。”

“二位伉儷怎知我在陽羨山中?”

“說來也巧,不久前我在大雲寺中又遇到了皎然和陸羽,是他二人提起,我便來碰碰運氣。”

“原來是他二人,我曾邀約數次,請他們來陽羨別院品茶,這茶聖看來還是瞧不上我這陽羨雪芽啊!”說起茶,石灶上煨著的新茶已然飄香。

“那二位似乎是說要回剡中拜會某位女道士。”

樂山此言一出,卻發現座中氣氛突然變得尷尬,尤其是劉長卿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不像喝了茶,倒像是喝了酒。

鹿呦呦敏感的察覺到這裡面必然是有不可說的男女之事,便岔開話題說道:“皇甫郎君可曾認識上官無忌?”

“娘子認識上官無忌?”皇甫冉頗感驚訝的問道,“上官兄少時與我是好友,只是已經多年未曾有他的訊息。”

鹿呦呦把在襄州遇到上官無忌的經過說了一遍,聽到他於張靜怡的冥婚,眾人無不慼慼嗟嗟、感慨萬千。樂山和鹿呦呦不知道上官無忌有沒有死,只是古墓關上的那一刻,上官無忌便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個世界上。

“當年人人都說我是神童,張宰稱我清穎秀拔,誰知道我跟上官兄比起來,卻只能望其項背。”皇甫冉感嘆道,“他若不是受了門第所累,當可為治世之才,沒想到他如此痴情,可敬,可嘆!”

“皇甫兄,我還有一事不明。”

“李兄請講!”

“當年你處處於拱衛司作對,卻是為何?”

“只因我知那『拱衛司』是安祿山的人。”皇甫冉看了一眼鹿呦呦,心中也明白她早已退離了『拱衛司』,便放心的說道,“張九齡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我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安祿山害死的,但他的貶謫一定和安祿山有關。所以『拱衛司』乾的事,一定不是好事,不管他們幹什麼,我只要遇到了,定不會讓他們輕易得逞。”

“原來如此,皇甫兄也是愛憎分明,令人佩服!”

“比不上兄弟你,我只是壞『拱衛司』的事,你連拱衛司的人都娶過來了!”皇甫冉再次哈哈大笑,樂山和鹿呦呦也不在意,江湖兒女,快意恩仇。

樂山和鹿呦呦又在陽羨山盤桓了兩日,盡享江南春光和二人世界之後,才又迴轉揚州。

潮溼的梅雨季節很快就來了,東廂房裡的韋雪她正坐在窗邊,面前攤著賬本,眉頭微蹙。漕運因戰亂時阻時通,糧價一日三變,自從換了大宅,又添了人口,府中用度捉襟見肘,賬目日漸緊張。“呦呦妹妹送來的那批蜀錦,先收進庫房,眼下不是裁新衣的時候。”她吩咐貼身婢女,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李騰空雖然提過讓北冥教的人送銀錢過來,但韋雪知道樂山不願與北冥教有過多瓜葛,所以持家一向勤儉。

西廂房裡,鹿呦呦正對著銅鏡試戴一副赤金點翠步搖,鏡中人眼波流轉。師傅驪山老母剛剛又託人給她送來了養生的藥材,還有這隻新打的步搖。她從廚房叫來彩霞,把兩包藥材交給她說道:

“把這川貝,揀上好的給大娘子送去一份,就說給老爺燉梨湯潤肺。剩下的…嗯,給雲兒妹妹也送一小包,我聽她最近時常咳嗽。”她嘴角噙著一絲笑,心中雖然清楚韋雪是為了怕樂山獨寵自己,才把雲兒收入房中,卻不能在下人們面前表現出不滿,失了體面。

雲兒不在家,而是去了瓊花觀,她嫁給李樂山已經兩年有餘,卻一直未有身孕,心中焦灼。正值傳說中的“無雙花”瓊花盛開,瓊花觀裡香火鼎盛,尤其以求子靈驗聞名。

雲兒重金捐了香油,虔誠跪拜求子。恰逢觀中老道解籤,言其“命中有子,然需化解陰翳”。回府後,她心事重重,為”命中有子”喜出望外,卻又不知如何“化解陰翳”。

偏房裡,雲兒裹著半舊的錦被,倚在榻上,看著窗外雨打芭蕉,咳了幾聲,面色有些蒼白。案几上放著一碗溫熱的枇杷露,是鹿呦呦讓彩霞熬好了送來的。她心中感激,卻也有一絲酸楚,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夠嫁給樂山,是因為大娘子韋雪想要制衡鹿呦呦,所以對於鹿呦呦的好意也是不敢輕易接受。她聽到院外鹿呦呦清脆的笑聲和李樂山溫存的低語,不由得攥緊了被角。

屋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是韋雪的聲音,雲兒急忙出房檢視,原來是東廂房的房簷下發現一截褪下的蛇皮。

樂山和鹿呦呦也聞訊趕來,秋寶更是立刻跳上前去,圍著蛇皮狂吠了幾聲,又拼命聞嗅。

樂山撿起地上的蛇皮摸了摸,又看了看房簷,大聲的問道:“這是哪裡來的?”

“回老爺,不知道啊!”家裡的僕人們也都來到了院中,其中負責清掃庭院的老僕顫巍巍的說道,“老奴早上打掃的時候還沒有。”

“難道是得罪了白蛇大仙?”有丫鬟竊竊私語。

“彩霞,你說什麼?”樂山扭頭質問丫鬟彩霞說道。

“老爺,我,我聽家裡的老人說過,揚州鹽倉附近有‘護鹽白蛇’顯靈的傳說。”彩霞低著頭,怯生生的說道。

“什麼護鹽白蛇?”

“奴婢也不知詳情。”

“算了,算了,一張蛇皮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聞聽彩霞之言,韋雪出來打圓場說道,“我只因突然看見,嚇了一跳,即便是真蛇,也沒什麼可怕的。”

見韋雪如此說,樂山讓僕人收了蛇皮,便也不再追究。

韋雪卻向著雲兒丟了個眼色,雲兒心領神會,跟著大娘子回到了正屋。

“上次放在錢莊的那筆錢可知借給了什麼人?”韋雪讓雲兒關上門,低聲問道。

“大娘子讓我問錢莊有沒有多些利息的法子,孫老闆說有個鹽商願意多付兩分利。”

“那鹽商可有鹽引?”

“孫老闆說那人拍胸脯一定能夠拿到鹽引,這才把錢貸給了他。”

“難道真是鹽引出了紕漏?”韋雪面色凝重,自言自語。

“我這就去錢莊問孫掌櫃!”雲兒轉就要走,卻被韋雪一把拉住。

“此事府中可還有其他人知道?”

雲兒急忙搖搖頭,“每次我都是一個人去的!”

“你今日且不必去,明日再去問清楚。”韋雪略微思考了一下,又對著屋外使了個眼神說道,“你盯著下人們,還有那邊的動靜。”

“大娘子,這次的事情都怪我盯得不夠緊!”雲兒忐忑不安的自責道。

“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貪心了。”

“大娘子這麼盡心操持,都是為了這個家!”

“這些年,你也幫了我不少忙,也是難為你了。”

“雲兒命苦,若不是大娘子提攜,雲兒還不知道流落何方,自當多為大娘子分憂。”

“你想多為這個家分憂,就趕緊把孩子懷上!”

韋雪的一句話,立刻把雲兒的臉說紅了,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韋雪接著說道:

“你是不是去瓊花觀求過子了?”

雲兒的臉更加紅了,慌張的問道:“大娘子怎會知道?”

“全府的人都知道了!”

“這......我沒跟任何人說過啊?”聞聽此言,雲兒更加不知所措起來。

“都知道了也不是壞事,”韋雪拉住雲兒的手說道,“求神拜佛固然是要的,你自己也要加把勁。”

“我......”雲兒羞的抬不起頭,結結巴巴的不知道如何說是好。

“老爺最近有去你房中嘛?”

“有是有,不過......”

“不過什麼?”

“來的甚少,過夜就更少。”雲兒低著頭不敢看韋雪,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慚愧。

“你雖是一直跟著我的,但現在也該多花些心思在老爺身上,明白嘛?”

“雲兒知道!”

之後的幾天雲兒依韋雪的吩咐盯緊了各屋,果然在一天夜裡發現了端倪。

原來,平日沉默的寧兒最近常在夜深人靜時去後花園偏僻角落。雲兒尾隨其後,卻見寧兒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些草藥搗碎,撒入錦鯉池邊的水溝,被抓了個正著。面對質問,寧兒漲紅了臉,低聲道:“…前日見池水有異色,娘子最愛的錦鯉死了幾條,聽老僕說蛇皮搗碎了能解毒……”

“前日大娘子屋前的蛇皮也是你丟在那的?”

“我不是故意丟的,只是不小心遺落在哪裡,我看叔父動怒,便沒敢吱聲。”

“這蛇皮,你是從何處得來?”

“幾隻狐狸叼了放在後門,我便撿了。”寧兒有些急了,紅著臉說道,“小娘莫不信,老僕也見了的。”

雲兒把情況向韋雪說明,原來並不是鹿呦呦在背後作梗,此事便也只能作罷,韋雪心中卻說不上是放心還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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