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青城

第193章 寒山獨見君

春滿人間,庭院裡的玉蘭灼灼其華,綿綿春雨帶著運河的水汽,濡溼了青石板。

樂山來到西廂房,喚醒正在打瞌睡的呦呦,輕聲在她耳邊喚道:“好一個春眠不覺午夢長!”

鹿呦呦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半夢半醒的說道:“李大哥不好生在那邊陪阿姊,無緣無故攪人清夢作甚?”

“雲兒陪著韋雪呢!”

“原來是沒人搭理,才來找我,我就需搭理你嗎?”鹿呦呦說著轉身向裡,背對著樂山。

“你身體可大好了?”

鹿呦呦不解的點點頭,不知道樂山想幹什麼。

“前兩日不是和你說了嘛,來尋你去一處地方!”

“你愛去哪去哪,莫要擾我!”

“陽羨山,你可要去?”

“陽羨山是何處?”鹿呦呦心中一動,卻並未轉身。

“你可還記得那皇甫冉?”

“皇甫冉?”鹿呦呦這下轉過身,坐了起來,若有所思的說道,“莫非是那?”

“便是那瓦官寺中與你爭奪九皇會請柬之人!”

“他在陽羨山山中?”

“正是!”樂山得意揚揚地說道,“我正打算去尋他,妹妹要不要一同去?”

“我去做什麼,那皇甫冉處處與『拱衛司』作對,也不知為何。”鹿呦呦知道樂山只是尋個藉口帶自己一道出去,心中自是高興的,嘴上卻還是逞強。

“那正好去問問他!”

“我記得上官無忌曾說過他和皇甫冉熟識?”鹿呦呦突然想起襄州古墓裡的冥婚,至今讓自己還是心有慼慼然。

“他好像是說過。”

“既如此,去一趟也無妨,只是你要如何與阿姊交代?”鹿呦呦衝著東廂的方向努了努嘴。

“此去陽羨山,兩三日便可回來,何須交代!”

鹿呦呦嫣然一笑,“好,那我們明日便動身!”

晨霧初散時,四月的陽羨山便從青嵐中顯了輪廓。比起揚州的悶熱,山中卻是格外的涼爽,茶壟層層疊疊繞山而上,遠望去似一匹浸了露水的碧綃。有竹笠蓑衣的身影自石徑蜿蜒而上,驚破了一林鷓鴣。

山泉自雲根處跌落,裹著碎玉般的聲響穿行在蘭草叢中。巖壁上苔痕深淺,細看竟留著前朝遊人的墨跡,半浸在青綠裡。忽有樵歌自深篁中盪出,驚起茶壟間的白蝶,撲簌簌掠過正在焙茶的茅舍,將清茶的香氣攪得更濃三分。

樂山和鹿呦呦一路行來,山谷裡盡是紫筍茶的香氣。一陣風氣,驚得滿山竹浪翻湧,那些懸在葉尖的晨光,便都簌簌落進山泉的倒影裡。

來到半山腰,便現一座清幽的山莊,入口的門楣上書著四個字“洗劍別院“。二人來之前已經和當地人打聽過,想來皇甫冉的別業便是這裡沒錯。

別院的門扉大開,樂山呼喚了幾聲並無人響應,院子裡卻傳來鏗鏘之聲,二人便循聲走了進去。

穿過一小條竹林甬道,庭院前的草地上有人正在比劍。其中一人正是那皇甫冉,樂山一眼便辨認出,他那迭運七劍的招式依然沒變。

另一人手持長劍,卻是個長髯白麵的書生,劍峰遊走,與皇甫冉的七把劍如同遊戲一般,舞於庭中。

只見那皇甫冉一邊舞劍,一邊吟誦道:

“鶯啼燕語報新年,馬邑龍堆路幾千。

家住層城臨漢苑,心隨明月到胡天。

機中錦字論長恨,樓上花枝笑獨眠。

為問元戎竇車騎,何時返旆勒燕然。”

那白面書生也回應道:

“荒村帶返照,落葉亂紛紛。

古路無行客,寒山獨見君。

野橋經雨斷,澗水向田分。

不為憐同病,何人到白雲。”

兩人不像是在比武,倒是像在對詩,只可惜那白面書生的劍法卻比不上他的五言犀利,一個不留神手中寶劍已被皇甫冉磕飛出去。

“文房兄,承讓了!”

“劍法不如茂政,詩上可沒有輸!”白面書生嘴硬,從地上拾起劍,卻不肯認輸,皇甫冉正要收回七八寶劍,卻聽鹿呦呦喊了一聲:

“我來試試!”

皇甫冉等人這才發現庭院的入口站著一男一女兩人,剛剛吟詩舞劍正酣,居然沒有發現。

“什麼人?”皇甫冉脫口而出。

鹿呦呦卻不說話,不知何時已經解下了腰間的軟鞭,一鞭橫掃過去,猶如裁開霧色的一線晨光。

皇甫冉不敢怠慢,七把長短不一的寶劍臨空飛出,把鹿呦呦的軟鞭裹在其中。鹿呦呦一回手,軟鞭抽回,鞭鋒破空,擊打著簷角的風鈴叮噹作響。

皇甫冉的七劍緊追不放,彷彿纏住靈蛇的七隻仙鶴,鹿呦呦一抖軟鞭,絞住廊下煮茶的鐵吊子,潑灑的炭火在空中炸開,卻有劍尖穿過火星,點向她的咽喉。

鹿呦呦絲毫不慌,左手催動天機神功將紫檀茶案上的陽羨茶餅捲起,將近在眼前的劍鋒一一擋開。

鹿呦呦自從用白虎七變經為樂山療傷而元氣大傷之後,這些年一直透過和樂山一起修煉天機神功緩慢恢復,已經好久沒有施展過武功了。這半年她自覺不僅身體已經恢復,功力更有了精進,今天遇到這皇甫冉,正好來了一試身手的興致。

樂山在一旁也看得饒有興趣,想當年在瓦官寺,鹿呦呦並不是皇甫冉的對手,但這天機神功的威力,樂山自己也是清楚的。如今的鹿呦呦當不落皇甫冉下風,更何況如果真有危險,自己出手相助,那也是萬無一失。

再看那邊,洗劍別院的竹簾忽被罡風掀起,軟鞭捲起的火星點燃了飄落的茶絮。皇甫冉足尖輕點燃燒的碎葉,凌空挽出七朵劍花,又是那北斗七星劍法,將鹿呦呦的軟鞭釘入了廊柱。

正當大家以為勝負已分之時,鹿呦呦袖中寒光一閃,竟有第二道銀鞭從茶灶灰燼裡暴起!

原來當年鹿呦呦就是敗在皇甫冉的北斗劍法之下,這次前來心中本就抱著在此討教的想法,因而也多了一重準備,這銀鞭就是專為破劍而來。

皇甫冉大吃一驚,急忙再將七柄寶劍收回,劍鋒迴轉,割斷懸在梁間的陳年茶簍。老竹篾瞬間炸開,三千片竹甲混著陳茶清香罩向銀鞭。兩股勁風相撞,震得院中的竹子紛紛落葉,竹葉在劍氣中簌簌成雨,葉雨中忽然響起瓷器清鳴。

“叮!“原來不知何時,樂山拿著一隻茶盞,手指輕彈道,“二位且住手吧,在這麼打下去,皇甫先生的好茶都被糟蹋了!”

二人倏然收勢。

劍尖挑著的銀鞭軟軟垂落,鹿呦呦斜倚老茶樹幹,鞭梢浸著山嵐,指間卻捏著半盞溫熱的茶。皇甫冉的白衣掃過石階上新落的櫻瓣,滿院竹影隨風飄散。

“皇甫郎君,還記得我們嘛?”

“你們到底是何人?”皇甫冉已經被眼前這女子的武功驚詫到了,而這男子僅是用手指敲擊了一下茶盞,便能將自己的劍氣消於無形,若真是動起手來,自己恐是不堪一擊。

“我們曾在大雲寺一起喝過茶,也曾聯手對付過『拱衛司』,皇甫郎君忘記了嘛?”

“是你!”皇甫冉聞言仔細打量著樂山,似乎有了些印象。

“拙荊則曾和郎君在江寧的瓦官寺交過手。”

“這鞭法確曾相識,只是當日與我交手的分明是一後生少年!”

“那位後生少年,如今卻做了我的妻子!”樂山哈哈大笑。

“原來夫人會易容術,當日我還以為你是『拱衛司』的人。”

“當日我確是『拱衛司』的人!”鹿呦呦收起了銀鞭,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真是時移世、時世異也,男能變成女,敵人能變成夫妻!”皇甫冉也發出了爽朗的大笑。

“聞聽兄臺避世在此山中別院隱居,我二人特來尋你敘舊!”

見二人並無惡意,招呼僕人打掃庭院,請眾人重新落座,一一做起了引薦。

“這幾位都是我的好友,這位是長洲縣尉劉長卿。”皇甫冉第一位介紹的正是剛剛和他一起舞劍之人。

“這位是東海釣客,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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