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之前,自己是仔細詢問過五老峰客棧的夥計的,應該沒有走錯,只是沒想到有這樣一條瀑布橫亙眼前。
樂山有點急了,在原地四處張望,心裡想著要不要回頭去檢視有沒有其他的道路。韋雪溫柔的看著樂山,有他在自己身邊,已經足夠。
當正午陽光刺穿玉簾泉的水幕時,石鏡峰突然映出長安的街衢,剎那又被萬千銀梭織成空濛。磬音、松濤、碎瓊聲揉成的混響中,唯有掛壁生長的千年石耳記得——這飛瀑轟鳴裡,藏著多少未及鐫刻的盛唐詩篇。
難道又似瀛海洲那般的海市蜃樓?正在樂山和韋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時候,瀑布裡突然走出一個人。
一個人,打著一把傘,從瀑布裡走了出來,彷佛無中生有的突然走了出來。
樂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人?是鬼?是仙?
來人走出瀑布,收起了傘。樂山定睛望去,是個道士打扮的人,一身青蘭色道袍,簡單的簪著發,沒有戴冠,五官方中帶柔,分不出是男是女。
難道真的不是凡人?
不管他是人、是鬼還是仙,樂山都是從他口中問到上山之路。樂山一個箭步飛過去,攔在來者面前,拱手施禮。
“真人,請問此處可有上屏風疊北凌雲峰的路?”
來人一邊收傘,一邊抖落著身上的水花,也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樂山嚇了一跳。
“你們要找李騰空?”來人直截了當的問。
“在下的朋友受了傷,想找李真人尋醫問診。”原來既不是鬼也不是仙,是人,而且是認識李騰空的人。
來人看了看靠在一旁的韋雪,也明白了他們的來意,於是說道:“李騰空每月十五會到匡廬鎮為百姓看診,二位不如屆時在鎮中醫館等候即可。”
李騰空和蔡尋真每月義診的事,之前樂山也從客棧得知,但是今日剛剛初五,等到下次看診還要十天,樂山哪裡等的了。
“在下朋友的病,恐是耽擱不了那麼久。”樂山不想讓韋雪聽見,故此靠近一步低聲說,“還請真人告知上山之路。”
誰知道青衣道人立刻後退了一步,臉色變了一下,說道:“路就在你眼前,何苦問我!”
樂山有點摸不著頭腦。“在下已尋了半晌,未見有路。”
“有心自會有路,有緣自能相見。”青衣道人,繞開樂山往前走了兩步,經過韋雪身邊的時候頓了一頓,道:“我看,你比他聰明。”
說罷,把剛剛收好的傘,放在了韋雪身邊,靠在山崖上,沒幾步就消失在了樂山他們剛剛經過的彎道口。
“他的話是什麼意思?”樂山回到韋雪身邊問道。
“他說我比你聰明。”韋雪笑著逗樂山,卻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是,是,你比我聰明,所以我問你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啊?”樂山趕緊扶住韋雪,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那瀑布下面,應該就有條路,只是被瀑布擋住了看不見。”韋雪指了指前方,繼續說道,“你看他打著傘,恐怕就是為了遮擋瀑布的水流。他特意把傘留給了我們,就是為我們指明瞭道路。”
“我再去看看!”樂山聽罷,迫不及待的再次向瀑布飛去。
“傘!”韋雪還沒來得及提醒樂山,樂山已然消失在了瀑布裡。
一掐指的功夫,樂山已經從瀑布裡躍了出來,只不過渾身已經變成了落湯雞。韋雪看著想笑,卻又變成了幾聲咳嗽。
“還真的有路,沿著山邊有一人寬的棧道,只是水流的衝擊力很強,站不穩很容易被衝下山崖。”
“那我們能過得去嘛?”以樂山的武功自然沒有問題,但現在自己不僅沒有力氣,樂山還要揹著自己。
“用他的傘試試。”樂山不會放過任何的機會,走過來提起道士留下的傘,撐開了觀瞧。
原來著並不是一把普通的傘,鑄鐵的傘骨,銅箔的傘面。普通的傘早就被水流衝散了,此傘卻不會。樂山這才意識到,剛剛的青衣道人真的是在幫助自己,不由得心生感激,衝著空空的山谷拜了一拜。
樂山重新背上韋雪,撐著傘往瀑布裡走去。水流衝擊的力道果然很大,樂山運氣穩住重心,將真氣注入傘柄,傳遞到整個傘面,在鐵傘表面又鑄了一層保護。水流衝擊在傘面上,紛紛散開,轟轟作響。如果沒有這傘,倒不是被澆溼的問題,而是一定會被水流衝下山崖。韋雪使勁將身體蜷縮在樂山背上,藏在傘下,以免被分散的水流擊中,減少樂山的壓力。
一步一個腳印,樂山緩緩的向前移動,深恐在溼滑的棧道上失足。二人屏息凝神,花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走出了這山中銀河。
樂山深深的虛了一口氣,收了傘站在原地休息,韋雪心痛的看著他,又輕輕的幫他擦了擦頭上和身上的水,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瀑布,樂山的全身已經溼透了。
韋雪整個人裹在傘裡,到沒有被打溼,只是前胸貼著樂山的後背,一陣陣男子氣息迎面而來,韋雪臉更加紅了。
眼前豁然開朗,青松翠柏,白雲掩映,遠處的鄱陽湖口依稀可見,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股松針特有的香氣。
“還真是要感謝剛才那位道長,沒想到這瀑布後面別有洞天。”樂山鬆了口氣,遠處的山坳裡,已經有房舍可見,李騰空已經就在那裡,看見了希望,心中的石頭也放下了一些。
“我看,那是個女真人。”
“什麼?那人是個女的?”
“我本也看不出,聽聲音也很難分辨。但是你湊近她說話的時候,她退了一步,臉色變了,走過我身邊的時候卻沒有避諱,我就猜她是個女人。”
韋雪真是心細如髮,樂山心中暗暗佩服,不過不管她是男是女,樂山都要謝謝她。
“她不會就是李騰空吧?”樂山突然想到了什麼,驚呼了一聲。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二人一路說著話,韋雪漸漸乏了,聲音越來越小,不知不覺的睡著了。樂山也不敢驚動,所幸後面的山路都不算艱險,樂山揹著韋雪又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來到了凌雲峰下的一爿森幽的山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