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比原以為,受安德羅的委託前來談合作的康納斯,是會提出諸如“賣點時效性強的情報”,或者“充當尼特里亞城裡的情報內鬼配合行動”一類的要求,這種不是火中取栗的合作起碼還有的談。
卻沒想到康納斯開口就是要己方出手,直接下場參與到這場武裝衝突中去。
自認為這要求可是太過分了的德比正打算怒語相向,卻被康納斯直接搶斷式說道。
“怎麼?看你這表情,你們‘熱情’組織難道到現在都還覺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隔岸觀火,看著安德羅和博納特的部隊在這城裡激烈廝殺,最後自己毫髮無損地成為最終贏家嗎?”
“不用著急回答我,答案已經寫在你的臉上,我都看見了。”
的確,並不是康納斯看走眼或是故意胡說八道,而是“熱情”組織的高層真就是這樣提前盤算好了的。
在“熱情”組織領導層的這幾位黑道大哥看來,所謂尼特里亞戰役,那是安德羅和博納特的愛恨情仇,與我們這本地黑幫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們打你們的仗,我們看我們的戲。
等你們打完了,我們該咋過我們的日子還是咋過,不會有任何實際影響。
安德羅贏了也好,博納特贏了也罷,你們這些外鄉人不管是從哪兒來的,都拿我們這根深蒂固的本地黑幫沒轍。
強如博納特的嫡系部隊又如何呢?當初氣勢洶洶地說要來剿滅我們,要把我們連根剷除。
到最後還不是“掃黑掃黑越掃越黑”,忙活了那麼久,只不過傷及了我們組織外圍,壓根做不到斬草除根,最後只能鎩羽而歸。
所謂的長期戒嚴和軍事管制,在“熱情”組織這幾個高層成員的眼裡,也是純純的笑話。
連執行這些命令的博軍三線守備部隊,都被我們“熱情”組織同化了。
執行命令積極不積極不好說,反正跟我們組織做各種撈錢勾當是挺積極的。
就主打一個博納特上有政策、底下的人自有對策,隨便抓兩個小混混當做組織成員拿去交差,這就已經對得起博納特大將軍的恩情了,還想怎麼地?
在與博納特的長期博弈對抗中,已經積累了相當經驗的“熱情”組織高層成員們是覺得,所謂“掃黑除惡”的天花板也不過是博納特這樣了。
就算安德羅真的打贏了尼特里亞戰役,名義上奪取了這座城市的控制權,也不可能比博納特還要更厲害地來對付己方,做不到連博納特下了那麼大力氣都做不到的事——徹底剷除“熱情”組織。
反正無論怎麼講,優勢在我。
得說迷之自信這玩意兒它確實害人。
要是讓周正知道一夥敗軍餘孽組成的黑幫,竟敢這麼異想天開地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那指不定得笑得如何當場落淚呢。
但這世上總有些人,偏偏蠢而不自知,始終沉浸在自我臆想的世界裡不願面對也不承認現實。
清楚地知道德比這夥黑幫分子,所要面對的究竟是怎樣毀滅性力量的康納斯,可不會好心去提醒德比以後的處境有多危險。
你們這幫黑幫又沒給老子支付諮詢費,憑啥提醒你?
只想完成自己在非洲最後一單生意,然後卷錢遠走高飛過逍遙日子的康納斯,依舊在微笑著說道。
“答案是錯,大錯特錯的,德比老兄。”
“不說別的,只說一點,你不妨好好想想我接下來要說的這些話,想清楚了咱們再繼續。”
“‘自由文明教育處’已經陷落了,別說是你們的組織成員,就連那些腦子多少沾點的神棍,都集體外逃越獄了。”
“你該不會覺得博納特真的是個傻蛋,在大戰將至的時刻出現這種事,卻還無動於衷。就眼睜睜地看著‘越獄叛軍餘孽和同夥們匯合’,然後什麼也不做吧?嗯?”
“嗨喲喲~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博納特到底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前政府時期的叛軍餘孽,打算關鍵時刻在背後捅自己一刀,跟安德羅裡應外合呢?他要真這麼覺得的話,又會在什麼時候採取什麼行動呢?”
“好難猜啊,不是嗎?”
“不過——也許你有比我更高明的眼界能看出什麼來,這也說不定。需要我提供什麼建議的話只管說,這項服務我可以看在咱們交情的份上給你免費。”
得說康納斯這“南非來的白皮難民”耍嘴皮子是有一套,就這陰陽怪氣的水平,給黑大漢德比說得那是一愣愣的,眉頭上的青筋暴起突突個不停。
雖然曾是博納特的手下敗將,但在隱於社會陰影暗處中,經營黑幫這幾年經營出對博納特的自信感後,自問還沒有人敢跟自己這麼說話的德比那是氣不打一處來。
衝動之下直接一把拔出了西裝內襯裡的手槍、食指搭上扳機,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康納斯的腦門大罵道。
“你他媽找死!敢跟老子這麼說話!?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你老鄉曼德拉,你他媽的!”
“喔喔喔~冷靜點兄弟,我勸你最好別這麼做,好好想想,我剛不都跟你說了嘛。”
被人拿槍指著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過去的故事相當不少的康納斯壓根不帶慫的,直面著眼前黑洞洞的槍口慢條斯理道。
“我剛剛已經跟你說了,現在的尼特里亞城裡究竟是怎樣一種情況了。”
“你好好想想,兄弟,如果這種時候,有一個警備旅旅長突然失蹤在了黑幫的地盤上,被他的手下直接一通電話報告給了博納特,而且還同時彙報了一些重要情報的話——”
“我死了是無所謂,就是兄弟你,到時候只怕會遇上一些不好的事。”
“.......你!”
這種時候就把康納斯的獨特優勢體現出來了。
康納斯不但跟安德羅那邊有聯絡、接活兒幹,和“熱情”組織做各種見不得人的勾當生意,同時他還是博軍的警備旅旅長,實打實的“三面通吃”型角色。
在德比眼裡,康納斯現在就屬於是拿著安德羅的錢,還把博納特當靠山,來跟己方討價還價。
這種“三面通吃”的垃圾明明跟狗一樣,毫無忠誠和信仰可言。
偏偏自己在足夠理智冷靜的前提下,還真就拿他沒轍,被這狗一樣的東西給逼到了牆角。
殺了他是圖一時之快,但比起可能會由此引發,而且是大機率引發的危機,這麼做簡直是愚蠢透頂,明擺著就是讓博納特狂喜不已,到時候會引來多大的麻煩那都不敢想。
一番思想鬥爭後,到底還是理智佔了上風的德比收起了手中的槍,同時思考著康納斯剛才那些陰陽怪氣的話。
不得不承認,按博納特的一貫尿性,他在迎戰安德羅之前,勢必要“攘外必先安內”地給尼特里亞城裡掀起一陣血雨腥風,而且很可能是“管他媽那麼多先殺再說”的程度。
畢竟時間和時局的緊迫性,已經把博納特逼到這份上了,而且博納特真就是一個毫無底線到真敢這麼幹的瘋子。
思量再三反覆權衡,終是覺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的德比緩緩問道。
“要跟博納特幹可沒那麼容易,說吧,安德羅打算怎麼配合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