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
黃小蕊皺眉。
“一起上去啊。”
葉凡搖頭,指了指那堆行李。
“東西丟不了!”
黃小蕊急了。
“這麼冷的天,你想凍死啊?”
葉凡不為所動,甚至把衛衣帽子拉起來罩住頭,表明態度。
黃小蕊眼珠一轉,突然板起臉。
“葉凡!你不上去我就生氣了!真的生氣了!”
這招果然有效。
葉凡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站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跟在她身後。
前臺小姐打著哈欠,機械地推過登記簿。
“身份證和手機號。”
黃小蕊麻利地寫下自己的資訊,餘光瞥了眼身旁沉默的男人。
葉凡——這個在火車站突然出現,幫她拎了一路箱子的陌生人,此刻正盯著旅館牆上的消防示意圖發呆。
“你的身份證。”
前臺敲了敲桌子。
黃小蕊筆尖一頓,隨口編了串數字。
反正這種小旅館從來不會真查,更何況現在凌晨一點,誰有精力較真。
“標間,一百二。”
前臺丟來一把掛著塑膠牌的鑰匙。
“三樓右轉,熱水到兩點。”
電梯壞了。
黃小蕊提著箱子爬樓梯,金屬滾輪在水泥臺階上磕出清脆聲響。
葉凡無聲地跟在後面,黑色運動鞋輕盈。
三樓走廊的聲控燈時亮時滅,牆紙發黃卷邊,空氣中飄著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煙味的古怪氣息。
鑰匙插進304的門鎖,黃小蕊突然轉身。
“你為什麼要跟我住一間?”
她的馬尾辮因為突然動作甩到肩上。
“火車站那麼多拉客的阿姨...”
葉凡的眼睛在昏暗走廊裡像兩塊黑曜石。
他伸手按住門把,黃小蕊這才發現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有蟑螂。”
他說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聲音像砂紙磨過鐵鏽。
房間比想象中乾淨,兩張單人床鋪著藍白格床單,電視機上蒙著蕾絲防塵布。
黃小蕊把箱子扔在靠窗的床邊,活動痠痛的肩膀。
二十小時硬座讓她的頸椎像生了鏽,但現在最難受的是膀胱——從進門前就憋著的尿意此刻達到頂峰。
衛生間磨砂玻璃映出模糊人影。
黃小蕊咬住嘴唇,抓起洗漱包衝進去,反鎖門的動靜大得她自己都臉紅。
馬桶圈上有可疑黃漬,她墊了三層紙巾才敢坐下。
水流聲掩蓋了外面的動靜。
等她出來時,葉凡已經用被子在床上堆出個人形輪廓,自己卻躺在地上,不鏽鋼臉盆倒扣著當枕頭。
更詭異的是,他右手插在左腋下,像握著什麼。
“你...”
黃小蕊的洗髮水從指間滑落。
“在cos殺手電影嗎?”
沒有回答。
葉凡睜著眼,瞳孔在夜色中微微發亮,天花板彷彿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
黃小蕊擰開床頭燈,橙黃光線立刻勾勒出他下顎線上一道細長疤痕,從耳垂延伸到喉結。
“以前是幹什麼的?特種兵?通緝犯?”
她盤腿坐在床上,溼發在肩頭洇出深色水痕。
“總不能是睡橋洞的流浪漢吧?你指甲太乾淨了。”
沉默像第三張床橫亙在兩人之間。
黃小蕊數到第七次呼吸聲時,突然意識到葉凡的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對著編造的身份證號拍了張照。
凌晨兩點十七分,空調出風口發出哮喘聲響。
黃小蕊翻身面對牆壁,後頸汗毛卻始終豎著。
她清楚感覺到有道視線烙在背上,像有人用燒紅的鐵絲描摹她的脊椎輪廓。
“我認床。”
她突然說,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突兀。
“而且討厭打呼嚕的人。”
回應她的是一聲腸鳴,響亮得足以穿透羽絨被。
黃小蕊坐起來,看見葉凡依舊維持那個古怪姿勢,只有腹部輕微痙攣暴露了生理需求。
“我去買烤冷麵?”
她摸出外套裡的零錢。
“街口那家東北燒烤應該還開著。”
葉凡突然動了。
他直挺挺坐起,抓起床頭礦泉水灌下大半瓶,喉結滾動時疤痕跟著扭曲。
塑膠瓶被捏癟的脆響讓黃小蕊縮了縮脖子。
“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第三次問,這次聲音發顫。
男人重新躺回他的‘不鏽鋼枕頭’,睫毛都沒顫一下。
黃小蕊抓起枕頭砸過去,羽毛從裂縫裡噴出來,有幾片粘在葉凡的睫毛上,他仍然不眨眼。
這場詭異的對峙持續到三點四十分。
黃小蕊的眼皮開始打架,恍惚間看見月光把葉凡的影子拉長到牆上,那影子似乎比本體多出幾條手臂。
她掐著大腿強迫清醒,卻在下一波睏意襲來時栽進枕頭裡。
朦朧中有人靠近,帶著鐵鏽和薄荷的古怪氣息。
冰涼指尖碰了碰她的眼皮,黃小蕊想尖叫,卻發現聲帶像被凍住了。
最後墜入黑暗前,她聽見葉凡說了第二句話。
“別開窗。”
與此同時,城東某老舊小區。
黃嬌嬌在噴嚏中驚醒,胳膊上起滿雞皮疙瘩。
月光直射在臉上,她眯眼看向窗戶——整面玻璃不翼而飛,夜風捲著梧桐葉在窗臺上積了薄薄一層。
“天殺的小偷!”
她撲向枕頭,摸到龍鳳鐲和存摺才鬆口氣。
腳剛沾地,頂燈突然大亮,刺得她眼淚直流。
“啊——!”
慘叫聲中,黃嬌嬌栽倒在地,尿液順著大腿內側流到拼花地板上。
她看見梳妝檯前坐著三個人。
黃毛青年翹著二郎腿吞雲吐霧。
白毛男人正把鴨鎖骨啃得咔咔響。
中間戴義眼的男人轉動左眼眶裡的機械部件,金屬光澤一閃而過。
更可怕的是門口。
半邊臉俊美如天使、半邊臉燒傷猙獰的高大男人堵在那裡,身後黑壓壓站滿穿黑西裝的人。
黃嬌嬌的牙齒開始打戰,她認出其中幾個是本地新聞裡常出現的狠角色。
“大、大哥...”
她尿溼的睡裙黏在腿上。
“要錢在抽屜裡...”
黃毛一腳踹翻腳邊的男人。
那人眉尾有顆黑痣,此刻正蜷縮著。
“是這兒?”
“九爺和那姑娘就住這棟!”
痣哥哆嗦著指向天花板。
“301!我親眼看見他們上樓!”
白毛青年擦擦手,掏出手機戳到黃嬌嬌面前。螢幕上是張偷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