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在酒店陽臺上曬內褲的吳毅航很是鬱悶。
但讓他更鬱悶的是,樓下那三輛凱雷德六輛A6組成的車隊,正緩緩的往山莊外的方向駛去。
特麼的,憑啥這小子就可以出去放風的!
……
董事長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外,韓毅心臟“咚咚咚”地敲著鼓,幾乎要震裂胸腔。
他下意識地在褲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又捋了捋身上新嶄嶄的公司職業裝,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緊張。
進去該說什麼?
動作該怎麼擺?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和恩公相處有那麼多天了,他很清楚,恩公在辦公室和在私下裡,是完全不同的。
私下裡的吳楚之,是和藹的,是詼諧的,是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和員工吹牛打屁抽菸開玩笑啥都沒問題。
但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裡的吳楚之,則是個不折不扣的……emmm……公司裡的帝王,十分的威嚴……
好吧,韓毅都不得不說恩公在辦公室裡純屬是喜怒無常的暴君!
下午5點43分,這是韓毅特意選定的時間點,這樣,捱罵的時間會少點。
據公司八卦訊息,吳楚之的生活作息時間,非常的規律,下午6點,是他吃飯的時間。
非常的準時,因為有人監督著。
他鼓足勇氣,學著電影裡看到的模糊樣子,抬手敲了敲那扇看起來就很威嚴的門——手指蜷縮著,力道輕得幾乎聽不見。
裡面沒有回應。他更加緊張了,是不是該再敲重一點?
還是等等?
正當他不知所措,準備再敲時,隱約聽到裡面似乎有動靜。
他下意識地,帶著點莽撞和急切,稍微用力推開了門。
辦公室內,吳楚之正從老闆椅上站起身,雙臂舒展到一半。
離晚餐還有十來分鐘,他本想去陽臺吸菸區放鬆放鬆。
自從姜素素開始備孕後,吳楚之也很注意,抽菸自覺的到吸菸區去。
見韓毅進來後,懶腰伸到一半的吳楚之有點難受。
“嗯?”吳楚之喉嚨裡發出一聲疑惑的輕哼,有點詫異地看著門口冒失闖進來的韓毅。
按規矩,你丫的不應該先敲門嗎?
韓毅嚇了一跳,臉“唰”地白了,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他慌忙後退,語無倫次地道歉:“啊!對…對不起董事長!我…我不知道……”
他手忙腳亂地退出去,“砰”地關上了門,後背都嚇出了一層冷汗。
而門裡的吳楚之,摳了摳眉毛,覺得特麼的莫名其妙。
這對話,要是外面有人聽見了,還不知道會以為自己在裡面幹啥呢!
而且,這樣的韓毅,讓他有點難受。
站在門外,韓毅甚至能聽到裡面吳楚之似乎無奈地嘆了口氣,這讓他更加惶恐不安。
幾秒鐘後,他定了定神,用指關節再次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板,聲音有些發顫:“董…董事長,我能…能進來嗎?”
他感覺自己聲音太小了,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裡面傳來吳楚之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請進!”
韓毅這才敢真正推門進去,臉上很是忐忑。
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到辦公桌前不遠處,他感覺站也不是,動也不是,雙手緊張地握著隨身碟。
他想起來時路上想好的說辭,結結巴巴地開口:“董…董事長,那…那個PPT,我按您的要求做好…做好了初稿,請您有空指…指正。”
說完就低下了頭,不敢看吳楚之的表情,感覺自己舌頭都打了結。
他也不知道為啥,儘管明知道恩公對他很好,但是看見恩公坐在辦公室裡,他就緊張。
吳楚之看著他這副笨拙又緊張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自己還是有點兒拔苗助長了。
其實還是應該把韓毅扔大學那個小社會適應一段時間,再拉進大社會里面的。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如此,那就把土壤往上堆堆唄。
前世,他在大學那幾年,可是被稱為‘大先生’一般的存在,就育人這一環,他自認不輸絕大多數老師。
吳楚之站起身走到韓毅身邊,帶他來到門前,“剛才那樣推門進來,不合適。
記住,進別人辦公室,無論門開著還是關著,都要先敲門。這是基本的禮貌。”
吳楚之伸出右手食指彎曲,示範性地在門框上敲了三下,力道清晰又不突兀。
“喏,這樣,用單個手指,敲三下。聲音得讓別人聽見,但又不能太響嚇人,太小又顯得你心虛。”
韓毅連忙點頭,感覺臉在發燒。
他看著吳楚之示範的動作,感覺公司比自己想象的複雜多了,規矩真多。
但他也很清楚的感覺到吳楚之語氣裡並沒有多少責備,反而像在教他東西,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但更加專注地聽著。
“彙報的時候,”吳楚之帶他走到桌前,“就站在這裡,離桌子邊沿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用眼神劃定了界限,“別靠太近給人壓迫感,更不能把手放人家桌子上。”
這些都是前世韓毅手把手教他的。
不過,前世的韓毅可不像自己這麼和顏悅色。
吳楚之又詳細說了彙報要簡潔、清楚,聲音得洪亮點。
韓毅努力地記著,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這些都是他完全沒接觸過的新知識。
對了,”吳楚之忽然想起什麼,“彙報工作,筆和本子帶了嗎?領導說的話,當場記下來!”
韓毅一愣,腦子“嗡”的一下。
筆和本子?
完了!
完全沒有這個概念!
他臉瞬間又紅了,窘迫得想找地縫鑽進去:“啊!沒…沒帶!對…對不起!我這就去拿!”
他慌忙把手裡的隨身碟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生怕放錯地方,然後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出了辦公室,去自己工位上翻找公司發的筆和本子。
等他氣喘吁吁地拿著筆和本子跑回來時,吳楚之已經靠回椅背,正拿起那個隨身碟。
看到韓毅手裡的筆記本和筆,吳楚之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和一絲溫和。
他把隨身碟插在自己電腦上,開啟了那份PPT檔案。
韓毅趕緊站回剛才吳楚之指定的位置,身體微微繃緊,心裡七上八下地看著螢幕上自己的作品滾動。
辦公室裡只剩下滑鼠點選和鍵盤輕微的滑動聲,安靜得讓韓毅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這份PPT做得怎麼樣,鄒主管的話一直在耳邊迴響,心裡一點底都沒有,手心裡全是汗。
吳楚之瀏覽著螢幕上的內容。
在這個PPT審美普遍“辣眼睛”的年代,這份初稿結構清晰,配色和諧,圖表簡潔有力,遠超普通水平。
吳楚之心知這是韓毅天賦的初顯,雖然離他前世教導自己時的水準還很遠,但在這個年代,對於一個剛接觸這些的年輕人來說,已經非常難得了。
文稿本身他不多評論,因為這不是韓毅的,而是鄒主管的月度工作彙報,要罵也是在會上罵鄒主管。
單就PPT而言,對於一個初學者來說,流暢清晰,邏輯鏈也算分明……他甚至挑不出大的毛病來批評一個新人。
他快速瀏覽完畢,拔下隨身碟,遞還給韓毅:“做得不錯,看出用心了,繼續保持。”
韓毅如蒙大赦,繃緊的身體鬆弛了一些,連忙點頭:“謝謝董事長!”
“回去把這個PPT交給鄒主管,”
吳楚之特意叮囑,“由他統一向我提交。別跟他說你已經給我看過了。”
韓毅臉上露出了真實的困惑,完全沒理解背後的玄機。
他猶豫著,小心翼翼地問:“董事長?”
他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不能按鄒主管說的做?
難道自己做錯了?
吳楚之看他那懵懂的樣子,耐心解釋:“這叫層級管理。公司裡每個人都有明確的上司。你越過鄒主管直接來找我,如果被他知道了,”
吳楚之指指自己,“他會不會覺得尷尬?會不會覺得你這個新人不守規矩?他的領導會不會覺得他連下屬都管不好?
甚至……覺得你想繞過他,搞小動作?”
韓毅聽得目瞪口呆!
怎麼會有這麼複雜的彎彎繞繞?!
他的臉上瞬間浮現出真切的緊張和一絲害怕,生怕自己無意中得罪了頂頭上司。
吳楚之看他被嚇到,放緩了點語氣,“所以呢,我們今天這個不算正式彙報。
算是我……看你做事挺認真的,額外教你一點職場上的基本道理。明白了嗎?”
韓毅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董事長沒有怪他莽撞,反而是在教他,保護他。
一股巨大的暖流湧上心頭,讓他鼻子都有些發酸。
他連忙點頭,聲音帶著真切的感激:“明白了!謝謝董事長!真是太…太謝謝您了!我…我記住了!”
他緊緊攥著隨身碟和那差點沒帶的筆和本子,感覺這份關照實在太寶貴了。
看著他這副發自內心感恩的樣子,吳楚之內心也湧動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是前世恩情的回饋,也是對這顆“璞玉”的滿意。
一種惡趣味的衝動再次浮現。
他嘿嘿一笑,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韓毅:“謝就不用了。我看你確實挺踏實肯學的。雖然咱倆年紀……也差不了幾歲?”
韓毅心裡又是一緊,不知這位年輕的董事長又要說什麼。
吳楚之的笑容帶著點調侃:“但是嘛,古人云,達者為先。意思是懂得多的人就是老師。沒人的時候,你就叫我一聲‘師父’吧。”
“師……師父?!”
這個稱呼如同平地驚雷,在韓毅腦子裡炸開!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是不是聽錯了?
董事長讓他叫……師父?!這……這怎麼可能?!
哪有董事長認一個剛入職的新人當徒弟的?!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的錯愕、以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瞬間淹沒了他。
他嘴巴張了好幾次,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師父?
這不是電視劇裡才有的稱呼嗎?
他一個鄉下窮小子,何德何能?!
韓毅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臉像火燒一樣滾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感覺嗓子眼像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師父”這個沉甸甸的稱呼,帶著一種他完全無法承受的重量和巨大的不真實感,重重壓了下來。
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已是他人生中最仰望、也給予他最多幫助的大人物,竟然要他叫師父?!
韓毅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沖擊下的眩暈感。
吳楚之看著他臉上血色褪盡,眼神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慌亂無措,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的窘迫模樣,那股被他“惡作劇”得逞的爽感更濃了。
三個字,倍兒爽!
這副被震撼得魂不附體的樣子,純天然,毫無作偽,比預想的還要有趣。
“怎麼?”吳楚之挑眉,故意拖長了調子,眼裡戲謔更濃,
“不太……樂意?覺得我不夠格當你師父?”
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韓毅的反應。
“不……不……我……師……”
韓毅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感覺自己舌頭像是打了結。
“砰!”
辦公室的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瞬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伴隨著一陣清亮的說笑聲和香風,幾個身影湧了進來,手裡提著餐盒——是吳楚之的幾位女友。
走在前面的秦莞最先看到僵立的韓毅和麵帶促狹笑意的吳楚之。
“在聊正事兒呢?沒打擾吧?”
秦莞溫婉地笑了笑,目光在韓毅煞白的臉上和吳楚之的表情間打了個轉。
她和姐妹們把餐盒放在休息區的茶几上。
“沒什麼,”
吳楚之聳聳肩,帶著點“好戲被打斷”的遺憾,對秦莞和劉濛濛她們說道,“剛聊完。我看著這小子挺踏實肯學的,心想這福氣別人可遇不可求,就問他願不願意拜我為師,結果嘛……”
他攤手,做了個韓毅“不情願”的表情,“人家好像被嚇到了,不太樂意似的。”
劉濛濛立刻丟給他一個大白眼,“呸!你自個兒還是個毛頭小子,收什麼徒弟?本事沒多大,架子倒不小!我看你是想誤人子弟差不多!”
秦莞也走了過來,沒好氣地嗔了吳楚之一眼,轉頭看向依舊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的韓毅,露出非常溫和安撫的笑容,
“小韓,是吧?別聽他瞎說八道,他就沒個正形,天天胡說八道的。還沒吃飯吧?來,坐下一起吃點兒?”
她的語氣和笑容像是有神奇的撫慰力量。
韓毅幾乎是立刻就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擺手,聲音還帶著剛才的驚嚇和一絲急迫,“不…不…不了!謝謝秦…秦總我…我這就去食堂!謝謝您!謝謝!”
他語無倫次地說完,幾乎是逃跑般地轉身就想離開這個尷尬之地。
此刻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只想快點離開。
轉身的瞬間,韓毅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心裡頓時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原本盤算著趁彙報的機會,豁出這張臉,求董事長幫個忙。
他查過規定,自己只是個兼職身份,根本沒資格辦勞務隨遷。
妹妹韓冰眼看就要升初二了,老家那個鎮中學教學質量實在太差,他想求公司開個證明檔案,把妹妹轉到燕京來讀書。
“龜兒子!搞錘子啊搞!”
他懊惱地在心裡罵著自己,“正事沒說出口,還被‘師父’嚇得差點尿褲子!現在幾個老闆娘都在,更開不了腔了……
韓冰在皇城根兒讀書才叫巴適!結果現在……”
他彷彿看到妹妹韓冰在昏暗的燈光下啃書本的樣子,心窩子一陣抽痛,
“這下安逸了,又拖過去了!下次再找恩公又得想其他的理由。”
想到這裡,他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和失落。
“韓毅,”吳楚之忽然叫住了他。
韓毅僵硬地停住腳步。
吳楚之的聲音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洞察的溫和,似乎在安撫,
“是不是心裡裝著別的事兒?別憋著,說出來聽聽?”
吳楚之的話像一道光照亮了韓毅。
機會!
董事長主動問了!
還是當著他這些親近人的面!
他飛快地權衡利弊,覺得現在說出來也許更好,董事長身邊人多,更能體諒。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糾結著緊張、憂慮,還有一絲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他鼓足勇氣,但聲音依舊乾澀,“吳…吳總(他沒敢叫董事長,也沒法叫師父),是…是有這麼個事……”
他艱難地開口,把家裡的情況——爹媽早逝,只有年邁多病的奶奶和剛上初中的妹妹韓冰艱難為生的處境,以及他身在外地,對奶奶病情惡化沒人細心照料、妹妹年紀小容易學壞的擔憂,都結結巴巴、笨拙卻懇切地講了出來。
沒有華麗的言辭,只是最樸實的憂慮和焦慮。
“我……我在燕京,離那麼遠,奶奶病著,妹妹還小……我……我真的放心不下。就……就怕……怕她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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