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爾利·瓦斯克斯立刻接過話頭,聲音陰狠如同毒蛇吐信,
“這封‘問候信’只是開胃小菜!我們早已準備好一個龐大的跨國訴訟律師團!
這份由七家頂級律所聯合起草、聚集了超過300家總債務佔阿到期外債總額85%以上主權債務債權人,支援的超級訴訟狀,將在紐約南區破產法院引爆一顆金融核彈。
我們申請的是‘主權破產保護臨時禁止令’,如果杜阿爾德政府膽敢劃撥那13.5億!給那幾個和他們關係‘深厚’的國際銀行……哼!
那麼我們將像寒冰魔法一樣瞬間凍結阿根廷在美國境內可以找到的任何美元資產——央行的儲備金存款、國有企業的賬戶、甚至使領館經費!
讓他們連給停電的大廈交電費的錢都動不了!
我們會用這起訴訟案像釘子一樣,一根、一根,敲進阿根廷主權信用的棺材板裡……”
他獰笑一聲,“協會將在第一時間向紐約南區破產法庭提交一份史無前例、足以讓阿根廷徹底破產的超級訴訟!
我們會用這起訴訟案像釘子一樣,一根、一根,敲進阿根廷主權信用的棺材板裡,讓它永世不得翻身!
別忘了,僅僅是今年年底,他們就有120億美金的到期外債利息要付!
現在阿根廷央行的地下金庫裡?”
瓦斯克斯攤開手,做了個誇張的空心手勢,“恐怕連用來抓偷吃儲備金幣的老鼠的錢都拿不出了吧?”
“缺錢!這是他們無法迴避的死穴!”
克里斯的聲音帶著終極掌控者的冷酷,
“所以,在這場逼到懸崖邊的最後一步棋,在他們被訴訟風暴和法律費用徹底壓垮、外匯儲備徹底枯竭、走投無路之際,我們將‘慷慨地’遞上那個他們無法拒絕的‘救生索’——‘三方監管機制’!”
他重重地吐出這個代表著徹底掠奪的名詞。
“由我們控制的債權人聯合監督委員會,直接接管阿根廷的國家債務償付體系!
所有用於償付外部債務的本金和利息,每一分錢,都必須經過我們委員會的嚴格稽核批准!
我們將建立無懈可擊的審查流程!
從申請材料的完整性,要求他們能想象到的一切證明檔案,到資金用途的正當性,再到轉出規模與當前‘國家金融穩定需求’的匹配度……
每一天每一筆流出阿根廷的水龍頭閥門,都將由我們親手調節!”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每一個在座巨頭貪婪的臉,“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扼住了阿根廷國家財政和金融系統的喉嚨!
所有流出這個國家的美元,都將是我們意志的體現!那麼……”
克里斯的目光再次鎖定螢幕上的奎森特LOGO,聲音降至冰點以下,
“我們華國的小朋友,他費盡心機攫取到的龐大賬面利潤——無論是40億、60億、甚至更多——想要兌換成真金白銀離開南美?
他只能做夢!
他的每一次提款申請,都將陷入我們量身定做的泥沼。
我們會要求他證明每一塊比索的合法來源,我們會質疑他賬戶上每一個零點的真實性,我們會讓他填寫的申請表足以覆蓋整個足球場!
而每日的流出限額?
呵……或許會慷慨到足夠支付他住酒店的早餐錢?
當我們把水管的閥門徹底擰死的時候,他那些躺在賬面上的、如同海市蜃樓般的財富,還有他辛辛苦苦投入的本金……
將被永遠地,困死在阿根廷這片我們親手製造的經濟沼澤之中,一寸也挪動不了!
最終,只能化作我們享受完主菜後……那道最甜美的餐後點心!”
“FuckYeah!”
奧列格·泰勒再也壓抑不住興奮,猛地站了起來……
克魯格女士已經悄然起身……
在她輕輕拉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準備離去時,克里斯·門羅那如同地獄寒風的低語再次清晰無誤地傳來,每一個字都像冰刺,
“記住,安妮……”
他沒有回頭,聲音如同法庭判決,“IMF……絕不能承擔任何主權債務的擔保責任。
阿根廷人是生是死,我們不在乎。
至於那隻來自東方的……小爬蟲?同樣也是一隻可以碾死的蟲豸。”
這句話,既是對IMF行動的最終定調,更是向會議室內的群獸們發出了可以自由獵殺、無需承擔任何道德和法律羈絆的最終許可。
“Yes,Mr.Monroe.Understood.”
克魯格女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迅速應聲。
她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那個足以凍僵靈魂的巢穴。
沉重的橡木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悶而決絕的聲響。安妮·克魯格像溺水者衝出水面般大口呼吸,奢華走廊裡冰冷的、帶著昂貴香水殘留的空氣並不能緩解她胸口的窒息感。
高跟鞋敲擊在光潔如鏡的卡拉卡塔金色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脆響,每一下都像是敲擊在她緊繃的神經末梢。
她幾乎是逃一般地前行,直到沉重的大門在身後嚴絲合縫地關上,隔絕了內裡冰冷的貪婪與獰笑,她才在奢華得令人窒息、卻同樣冰冷的走廊裡停下腳步,前方不遠處牆壁上鑲嵌的巨大裝飾鏡,如同命運無情設下的另一面審判臺。
她一步步走到鏡前。
鏡子裡映出的女人,穿著得體的定製香奈兒套裝,佩戴著優雅的珍珠耳釘,妝容在精心挑選的光線下近乎完美。IMF第一副總裁。她本該是這個形象的主宰。
然而此刻,鏡中那雙眼睛——空洞、疲憊、深處翻湧著她自己也無法直視的粘稠黑暗——卻背叛了一切。
“安妮”的稱呼、瓦斯克斯的羞辱、十年前茶水間黏膩的手指、辦公室桌下的屈膝……
所有這些畫面碎片,在鏡中那雙空洞眼眸裡瘋狂旋轉、撞擊!一股冰冷的絕望感攫住了她。
她從手袋裡幾乎是顫抖著摸出那支鮮豔的ChristianLouboutin紅管口紅,彷彿那點硃砂能重新錨定她破碎的形象。她對著鏡子,試圖補上唇妝。
然而,手抖得厲害。
鋒利的膏體邊緣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顫抖的嘴角劃出一道刺眼的、偏離軌跡的鮮豔痕跡,像一個蹩腳小丑滑稽的傷口!
“不……!”
她內心發出無聲的尖叫。
指尖帶著一絲慌亂試圖去抹掉那道汙跡。
結果,粗糙的動作將那道鮮豔的紅痕徹底擦爛、暈染開來,在她白皙的面板上留下一片狼藉的、如同被蹂躪後的血跡般的汙漬!
“‘公信力’……哈……我的‘公信力’?!”
一個尖利而自嘲的聲音在她腦中瘋狂大笑,混合著無盡的悲涼。
胃部的絞痛再次襲來。
她猛地閉上眼,深深吸氣,再睜開時,眼神裡的風暴被強行按捺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近乎凝固的冰冷。
她抽出紙巾,近乎冷酷地、一點點用力擦拭掉臉上那塊失敗的紅暈。
重新用粉餅覆蓋遮掩。
走廊盡頭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紐約吞噬一切的鋼鐵叢林,霓虹的光芒在她妝容精緻的臉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光影。
一絲遲來的、源於人類本能的羞愧感,像毒蟲一樣啃噬著她的內心,耳邊似乎還回蕩著瓦斯克斯那刺耳的嘲笑。
她想起了剛剛走出校園加盟投行時的萬丈豪情,那時IMF代表著秩序與希望……
而此刻自己,卻成了這群掠奪者最光鮮亮麗的幫兇,在決定一個國家命運的密室裡扮演著傳遞刀叉的角色。
“秩序……這就是秩序……”
她對著空氣無聲地囈語,試圖說服自己。
然而鏡子中的那張臉告訴她,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當她再次望向鏡中時,那張臉依舊美麗、精緻、職業,只是眼神深處,剛剛那短暫的崩塌似乎凝固了一層更厚的、堅硬的冰殼,再也照不進一絲光亮。
她挺直背脊,像奔赴戰場又像逃離刑場般,踏著高跟鞋清脆的響聲,快步走向電梯,再也沒有回頭。
……
“Gentlemen!”(先生們!)
奧列格的聲音帶著舉行黑暗儀式的狂熱和獰笑,
“敬我們即將徹底崩塌、成為歷史塵埃的破產之國!敬即將屬於我們的廢墟上的黃金!”
他略作停頓,目光如同沾滿毒液的刀刃,狠狠剮過投影幕上那隻冰冷的、彷彿在無聲嘲諷的奎森特眼睛LOGO,“也敬那條……自以為披著鎧甲闖進恐龍園、卻不知道自己只是即將被撕碎的……愚蠢的東方鱷魚!”
冰冷而昂貴的酒杯重重撞在一起,清脆的碎裂聲如同為某個結局敲響了喪鐘。
“Andwherearethosecarolers?Oursweetinterludeshouldbebeginning!”(那些唱聖歌的(暗指應召女)呢?我們甜美的插曲該開始了!)
厄爾利·瓦斯克斯迫不及待地對著門口吼道,粗魯的聲音打破了杯盞餘音。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一角的暗門無聲地滑開。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高階香水與年輕荷爾蒙的暖風,突兀地湧入這個冰冷肅殺的空間。
一群年輕女孩魚貫而入,約莫七八個,穿著刻意設計成帶有“唱詩班”風格的純白色連衣裙,款式卻異常貼身短小,最大限度地勾勒出她們青春曼妙的曲線。
她們的臉上帶著訓練有素的甜美笑容,純真無辜的表情如同最高明的偽裝,整齊地站在會議室中央巨大的深灰色地毯邊緣,如同闖入猛獸狩獵場的純白羔羊群。
這詭異的景象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發生了一絲微妙的偏移。
奧列格·泰勒臉上狂暴的戾氣稍斂,被一種毫不掩飾的、鑑賞商品般的原始貪婪所取代。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貪婪地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蛋和每一寸被薄紗勾勒的身體輪廓。
德里克·羅伯茨的金絲眼鏡鏡片微微反光,依然低垂著緊盯著他閃爍著彭博綠光的終端螢幕,似乎這活色生香的一幕只是螢幕上無關緊要的噪音。
瓦斯克斯則毫不客氣地吹了個口哨,眼神粘稠地從一頭金髮掃向豐滿的胸脯,再滑到包裹在絲襪中的長腿。
克里斯·門羅沒有動,只是優雅地將雪茄在昂貴的菸灰缸邊緣輕點了點,深邃如鷹隼的眼窩緩緩掃過這群純白的“祭品”,最終停留在一個個子最高挑、有著近乎耀眼鉑金色長髮和清澈藍眼睛的女孩身上。
他的嘴角,緩緩地、不易察覺地向上勾起,那弧度絕非欣賞,而是帶著一種極致的掌控欲和……
彷彿看到了下一個即將在掌心掙扎獵物的、純粹的施虐性快感。
窗玻璃在強風的撞擊下微微震顫,將室內光怪陸離的景象扭曲折射。
奧列格昂起的酒杯、克里斯嘴角凝固的殘酷微笑、瓦斯克斯張大的瞳孔裡映出的純白身影、德里克螢幕上瘋狂跳動的綠色數字、還有牆壁上那副描繪著波濤吞噬扭曲沉船的巨幅油畫……
所有這些畫面都在哈德遜河對岸“LEHMANBROTHERS”巨大霓虹燈牌那不斷跳動的、預示不祥的猩紅光芒中,扭曲、變形、交融,最終定格成一片瀰漫著末日奢靡與絕對毀滅意味的迷離幻影。
而在那幻影的中心,那位鉑金少女臉上精心勾勒的、甜美如天使的純真笑容,在克里斯那雙鎖定螢幕般冰冷眼眸的注視下,顯得如此脆弱和易碎。
房間裡只剩下煙霧、雪茄的微光、流淌的低俗古典音樂、少女們散發著青春氣息的體香,以及巨頭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混合著貪婪、審視與征服欲的目光。
這股暖色與冷硬的碰撞,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怪異。
那位鉑金色長髮、藍眼奪目的少女,幾乎在克里斯目光鎖定的瞬間就感到了那股如有實質的壓力。
她臉上練習了千百遍的甜笑沒有一絲改變,甚至嘴角的弧度還刻意加深了些許,顯得更加完美無缺。
但在她那雙清澈得如同瑞士冰川湖般的眼眸深處,一絲慌亂,如同投入石子的水波,悄然盪開。
她端著小提琴琴頸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關節泛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白。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棕發慄眸、身形曲線更具侵略性的少女悄然挪了半步,肩膀極輕地、帶著點保護和分擔意味地碰了一下鉑金少女的手臂。
這是個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
棕發少女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克里斯的臉,然後更加熾熱、也更加專業性地聚焦在德里克·羅伯茨那冰冷的彭博終端螢幕上。
儘管那裡只有冰冷的資料流滾動,但這恰好提供了一個轉移緊張感的“焦點”。
“請允許我們為各位先生演奏一段莫扎特的作品K.136,希望它能舒緩夜晚的疲倦。”
鉑金少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寒悸,開口說話了。
她的聲音清甜,如同裹著蜜糖的銀鈴,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歐洲口音。
她刻意將琴弓搭在了弦上,做出了準備開始的姿態。
這是個非常聰明的舉動,用即將開始的表演動作來緩解純粹的凝視帶來的壓力場。
“舒緩疲倦?哈哈哈!”
厄爾利·瓦斯克斯發出一陣粗嘎的笑聲,他顯然對這種“高雅偽裝”的遮羞布毫無興趣,身體放肆地後仰,陷進寬大的皮椅裡,一雙穿著鋥亮皮鞋的腳直接翹到了打磨光滑的會議桌邊緣,鞋尖有意無意地指向那群純白的少女。
“省省那些哄老頭子的玩意兒,寶貝們!我們可不是躺在棺材板上聽音樂會的主!來點勁爆的!”
他猛地灌了一口純麥威士忌,冰球在杯中嘩啦作響。
“對!要火辣的!要能把這群悶死人的數字都燒起來的東西!
寶貝們,誰先上來?誰能把我們的德里克先生從那該死的‘數字迷宮’裡拽出來親一口,嗯?”
他醉醺醺又充滿惡意地喊道,目光如同舔舐般掃過女孩們的裙襬。
瓦斯克斯粗魯不堪的話語如同利刃劃開了“唱詩班”的偽裝。
德里克·羅伯茨終於從螢幕上緩緩抬起眼皮,金絲眼鏡在燈光下反射出毫無溫度的白光。
他先是像看一塊移動資料一樣漠然地掃了一眼瓦斯克斯,然後才將視線移向那群站立的少女。
沒有波動,沒有興趣,甚至沒有厭惡,像在處理無關緊要的冗餘資訊輸入。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那爬滿綠色數字流的螢幕,修長的手指依舊在鍵盤邊緣無意識地輕點著,彷彿在計算著下一個交易點的波動值是否超過警戒線。
奧列格·泰勒則完全沉浸在另一套享樂程式中。
當瓦斯克斯起鬨時,奧列格已經極其自然地伸手,一把攬過離他最近的一個短髮、眼神帶著點桀驁不馴氣息的女孩的腰肢。
“哦?勁爆的?好主意!”
他的力氣很大,不容抗拒地將女孩按坐在自己結實的大腿上,發出一聲滿足的、近乎是獸性的哼笑。
女孩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那點桀驁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怒意,但職業的本能讓她迅速壓下,臉上擠出一個帶著野性挑逗感、卻透著僵硬的笑容。
奧列格毫不在意,他那佈滿粗重汗毛的大手,已經沿著少女光滑冰涼的大腿外側向上攀爬,動作緩慢而充滿了掌控力,隔著那層薄如蟬翼的純白紗裙,感受著年輕皮肉下的驚人彈性和溫熱的生命力。
他像是檢查一件戰利品,然後得意地看向克里斯,彷彿在炫耀自己的“戰果”。
克里斯·門羅根本沒有理會瓦斯克斯的聒噪,也未對奧列格的猴急做任何評價。
他一直鎖定著那位鉑金少女,如同毒蛇盯緊自己的獵物。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眼神裡的玩味和那種絕對的、彷彿可以隨意處置對方命運的冰冷掌控感,幾乎凝成實質。
看著少女強作鎮定地試圖用音樂轉移注意,看著他同伴們肆無忌憚的展示,克里斯像是看到了一個精心編排劇本的開場,而他作為導演,擁有絕對的生殺大權。
他終於動了。
身體微微前傾,脫離了寬大椅背的支撐,那支燃了過半的雪茄被精準地摁滅在水晶菸灰缸中,動作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感。
他沒有開口叫誰的名字,甚至不需要指向。只是對著鉑金少女,用下巴向著自己座位旁昂貴波斯地毯鋪就的、那片在暖黃射燈下顯得尤其溫軟柔和的“空地”微微一點。
動作幅度極小,意圖卻昭然若揭。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空氣中流淌的低俗古典樂也似乎卡頓了半拍。
鉑金少女臉上的甜笑再也維持不住那份完美的純真,如同被驟雨打落的花瓣,無可挽回地裂開一絲縫隙。
那片空地就在克里斯腳邊,近在咫尺,卻又彷彿深淵。她感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湧向腳底,留下徹骨的冰涼。
棕發慄眸的少女擔憂地又碰了一下她的手臂,這一次清晰得多。
奧列格甚至暫停了在腿上女孩身上探索的手,饒有興致地看向克里斯。
瓦斯克斯也忘記了催促,咧著嘴準備看好戲。
德里克的手指依舊在敲擊著。
嗒,嗒,嗒……規律的輕響在死寂的房間裡異常刺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迫和所有視線的聚焦下,鉑金少女眼底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終於徹底熄滅,被一片空洞的順從所取代。
她彷彿提線木偶般,極其緩慢地、幾乎是拖著腳步,一步,一步,走向克里斯指向的位置。
她的身姿依舊挺拔,那是職業儀態訓練烙下的深刻印記,但背影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蒼白和僵硬。
最終,她在那片被克里斯氣息籠罩的“空地”邊緣停下。純白的裙裾垂落,像獻祭的羔羊。
她沒有坐下去,只是僵立著,微微低垂著頭,看著自己那雙同樣純白的芭蕾平底鞋的鞋尖,彷彿那裡是唯一的淨土。
小提琴被她無意識地緊緊抱在胸前,琴頸幾乎嵌進柔軟,成為她此刻唯一的、脆弱的盾牌。
克里斯滿意了。
他看著如同冰雕般僵立在腳邊的純白少女,看著她胸前擠壓變形的小提琴,看著她垂落的、閃爍著微弱光澤的鉑金長髮。
這脆弱的美麗,這精緻的玩偶,這生殺予奪間唾手可得的祭品,與投影幕上那隻冰冷的、融化了美元符號的眼睛LOGO正好構成了一幅絕妙的諷刺構圖。
一個是看得見的犧牲,一個是尚未到來的祭品,都被牢牢釘在了名為權力的十字架上。
他緩緩向後靠去,重新陷進昂貴的皮椅裡,嘴角終於勾起一個極其緩慢、極其輕微,卻如同開刃寒鋒般冰冷刺骨的笑容。
這笑容既是對腳下少女的嘲弄,更是對那隻隱藏在遙遠東方、尚不自知已落入天羅地網的小鱷魚——吳楚之——命運的最終預判。
房間裡只剩下煙霧、雪茄的微光、似乎又重新流淌起來、但節奏卻變得詭異單調的低俗古典樂、少女們散發的越來越被緊張汗水氣息侵染的體香,以及巨頭們眼中更加赤裸、更加肆無忌憚的慾望之光。
哈德遜河冰冷倒影中的巨大霓虹“LEHMANBROTHERS”依舊頑強地閃爍著,將會議室裡這幅包含了藝術、音樂、金融、權力、性與毀滅的交響畫卷,無聲地印在漆黑如墨的玻璃幕牆上,如同一場靜默而宏大的末日葬禮預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