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利用【風行】化作了氣,隨著對方傳過來的力量晃動,向著門外斜向上方飄蕩,最後在門沿處,虛化的氣重新聚整合了貓的形態。
門簷的高度,一般人在不借助工具的情況下,很難隨便觸碰到,對貓而言是相對安全的地帶。
“神、神貓。”
是騰彥的聲音。
貓俯身在門簷,低頭向下看,視覺中映照出了舉著燈籠“倒立”的騰彥。
騰彥臉上全是訝異,汗水大滴大滴的往外冒,衣衫不整,頭上也沒帶方巾或帽子,髮髻歪斜髮絲散亂,跑的太匆忙都不注意儀表。
“喵嗚。”蘇叄算是給了個回應。
“我,我不是有意要嚇你。”騰彥喘著粗氣,“我沒想到,你竟然還能突然消失,再出現。”
一般來講,人是瞧不見氣的。
蘇叄從門簷跳下來,輕巧的落在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端坐在地,抬頭看著騰彥,眼瞳在黑夜中擴大成兩團黑洞,只有在碰到燈籠火光時才會收縮一點。
騰彥乾脆坐在門檻上,將燈籠放在一旁:“是我懇求道爺,把你送到門口的。現在家裡人都在前廳參加宴會,慶祝明天的祭祀,可我卻覺得非常不安。如果沒有白天的事,我或許不會覺得有問題。但是,現在,他們表現的非常正常、其樂融融,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雙手抱頭,揉著頭髮,很是苦惱:“他們哪怕大吵一場,甚至動手打起來,我都會認為是合理的情況。偏偏他們什麼都沒做,連多子多福都很冷靜,如平常一樣。二妹也不發一語。”
貓歪著頭,尾巴向前圍繞四足,不明白這人說話的重點在哪。
“我是偷跑出來的。”
騰家的姑爺抬起頭,眼神空洞的與貓對視。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從來沒想過,我的生活會變成這樣。其實,其實在得知彩花懷孕的時候,我非常高興,我以為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家裡已經沒人了,就算孩子姓騰,但至少也是我和彩花的孩子,對吧,是我們兩個人結合的結果。”
騰彥像是在尋求黑貓的認可。他太需要別人來點個頭,說個“對”,才能獲得活下去的勇氣。
蘇叄動了動嘴唇,剛硬的貓須微顫。細小的動作,在黑夜中難以察覺,但騰彥的心思都放在了貓身上,轉瞬間便將這點小動作,當成是貓的認可。
“對吧,我說的沒錯。人終究是會死的,天上仙人眾多,可不是誰都能仙緣,能夠求仙問道位列仙班。大部分人終究是會死的。但是孩子,孩子是人生的延續,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夫妻一起培養一個孩子,把這個家,把我們知道的事,儘可能的教授給他,這就是傳承。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騰彥抹了抹臉。蘇叄發現,這個男人可能哭過:腫眼泡、白眼球發紅、臉龐腫脹過於紅潤,眼角有用力多次擦拭的痕跡,鼻子頭也有點紅,聲音發啞,袖口和領口有潮氣。
——飲酒、大哭、洗過臉。
蘇叄保持沉默,看著騰彥表演。
“我不知道太多的生活方式。我的需求也很簡單,我真的很感謝,騰家能招我做女婿。只是我沒想過,會發生這麼複雜的事,一般人應該也想不到吧。彩花懷孕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想照顧她。但管家,哦,就是葫蘆籽安排了專門伺候她的老媽子,說是專門照顧孕婦的老手,沒有我插手的餘地。我想了想,我也確實不懂照顧孕婦,所以只是時不時去看看她。沒想到她狀況越來越差,我在心裡……”
他深吸口氣:
“在我心裡,我跟岳丈一樣,也想著——視而不見,對彩花視而不見就好了。她一天天變的悽慘,我只要不經常看她,不去看,就能當作沒有發生。”
“孟子曰:無傷也,是乃仁術也,見牛未見羊也。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我不願意見彩花日漸消瘦,究竟是不忍心還是太自我,我現在也分不清了。”
誰分的清呢?貓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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