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則是心頭猛地一緊。他看著葉祁櫟平靜的側臉,那句“死在對抗邪魂師”的話像冰冷的針扎進他心裡。
“邪魂師……?”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剛加入唐門,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和希望,葉祁櫟的話卻像一道濃重的陰影驟然壓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將魂師世界最殘酷、最黑暗的一面撕開一角,展示在他面前。
他不由得為這位路上結識的同伴感到揪心的擔憂。
貝貝和唐雅對於霍雨浩脫口而出的這三個字感到驚異。霍雨浩的反應似乎過於……真實?
不像是僅僅聽說過傳聞的樣子。貝貝眼神微動,剛想開口詢問些什麼——
“又不是什麼秘密,認識我的基本都知道的。”
葉祁櫟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貝貝未出口的疑問。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凍結的平靜。
“我沒有血親,”葉祁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只有一個養母。她死在了邪魂師手中,我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空氣彷彿凝固了。星斗大森林的蟲鳴鳥叫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只剩下葉祁櫟那毫無起伏的陳述在寂靜中迴盪。
“我的武魂,”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三人,看向了某個遙遠而血腥的過去,“也是因此在暴怒之下而覺醒。”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霍雨浩,那平靜的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極快、幾乎無法捕捉的疲憊。
“都過去這麼久了,我的情緒……都有些凍結了。”
他像是在解釋自己為何如此冷淡,“所以你看到的我有些冷淡,因為我並沒有什麼朋友就是了。”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席捲了霍雨浩的全身。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親眼目睹……養母死在邪魂師手中……武魂因此覺醒……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上!這……這和他自己的經歷何其相似!
母親霍雲兒那蒼白憔悴的面容、公爵府冰冷的角落、最後時刻的訣別……刻骨的仇恨與無力感瞬間湧上心頭,幾乎讓他窒息!
葉祁櫟那看似平靜的話語,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痛、最深的傷疤!原來……他並非唯一揹負著如此沉重黑暗的人!
原來,這世間還有人與他一樣,被邪魂師奪走了至親,被仇恨重塑了人生!
巨大的共鳴讓霍雨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瞬間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哽咽聲溢位喉嚨。他看著葉祁櫟,不再是看一個強大而神秘的同齡人,而是看一個……同病相憐、甚至揹負著更深沉痛苦的同類!
那份冰冷的“凍結”之下,該是怎樣的滔天恨意和無邊孤寂?
唐雅捂住了嘴,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她終於明白了葉祁櫟那份遠超年齡的成熟與疏離從何而來。
那不是什麼性格使然,而是被殘酷現實生生冰封的結果!親眼目睹養母被殺……那是怎樣的人間慘劇?
她無法想象一個孩子是如何承受下來的。她看向葉祁櫟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母性的柔軟,之前的失落和惋惜被更強烈的同情和敬意取代。
貝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他終於明白了葉祁櫟那遠超常人的精神力中,為何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近乎實質的冰冷殺意。
那是仇恨的烙印,是血債的刻痕!對抗邪魂師對他來說,不是口號,不是責任,而是刻入骨髓的生存本能和復仇使命!
這樣的葉祁櫟,怎麼可能安心加入一個需要重建、甚至可能成為拖累的宗門?他的戰場,從一開始就在最前線,在那些邪魂師肆虐的黑暗之地!
貝貝心中最後一絲招攬的念頭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意和一絲沉重——為這個少年註定充滿血與火的未來。
“……葉大哥……”
霍雨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哽咽,“我……我明白……我……”
他想說“我也一樣”,想說“我的母親也是……”,但巨大的悲傷堵在喉嚨,讓他無法完整地說下去,只能通紅著眼睛,用充滿理解、痛苦和同病相憐的眼神看著葉祁櫟。
葉祁櫟看著霍雨浩劇烈波動的情緒和通紅的眼眶,那雙冰封的眼眸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瞬。
他並沒有追問霍雨浩為何如此激動,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彷彿理解了霍雨浩未說完的話中蘊含的沉重。
“所以,”葉祁櫟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的路,註定和你們不同。加入宗門,安穩修煉,不適合我。”
他看向唐雅和貝貝,目光坦然,“學姐,學長,抱歉。唐門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我的命,我的魂,早已不屬於我自己,只屬於……復仇,如果有一天,我親手殺死了她……我會考慮。”
他最後看了一眼霍雨浩,那眼神複雜難明,似乎有極淡的共鳴,也有一絲告誡,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
“我先走了,我感覺有人會找我,幾天後見。”他不再多言,彷彿剛才那番剖白心跡的話消耗了他所有的表達欲。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速度快得驚人,融入身後幽暗的森林,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原地三人久久無法平復的心緒和一片沉重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