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夫子深深的看了明晟一眼,幽深的眸子泛起一抹玩味之色,似譏諷又似嘆息道:“呵,世家。”
都說年老成精,他似乎一眼便看出了明晟如今的窘境。
他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只是道:“老夫的推薦信只會寫給我的弟子,你若無真才實學,倒不如儘早收起這份痴念。”
明晟站直了身子,目光清亮,背脊挺直。
“請夫子考教!”
見狀,楊老夫子終於升起了一絲興趣,隨意道:“天命之謂性。”
明晟腦中瞬間浮現出與之相關的段落,此話出自中庸第一章。
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的誦讀了出來。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一字不落,一字不差,數百字洋洋灑灑的脫口而出。
楊老夫子眸子終是認真了起來。
在明晟吟誦完之後,又先後將大學,孟子,論語,春秋等四書五經各取了一段,盡數考教了一番。
整個過程,明晟一如既往,無一錯漏,更無一卡頓模糊之處。
只是,當楊老夫子興起,將其中字句經義更深入的考教了一番之後,面上終是泛起了幾分失望之色。
當然,讚歎之色亦是不少。
更是看著明晟直言誇讚道:“你這基礎打的極為紮實,論基本功,我教過的弟子裡,怕是無出其右,區區童生,應是不難。
不過你只知其表,不明其內,雖有幾分歪論,但想要考上舉人怕是不容易。”
明晟也是無奈,上輩子他學的畢竟不是四書五經,也就論語涉獵多一些,只能憑著上一世的幾分見識勉強說上一說,其中一些與此世觀念截然不同的核心,在夫子聽來可不就是歪論嗎?
他只能道:“是學生學識淺薄了,不過雖然考不上舉人,但能夠取得童生之名,學生目前也已經萬般滿足了。”
說著,他有些希冀的看向楊老夫子,道:“夫子,不知這推薦信……”
楊老夫子輕撫鬍鬚,半晌不言,就在明晟以為沒有希望的時候,只聽一聲輕咳。
“先去吃飯吧,下午放堂之後再來尋老夫。”
明晟眸光一亮,當即拜謝道:“多謝夫子,那學生這便先告退了。”
見楊老夫子擺了擺手讓他離開,明晟嘴角輕抿,腳步輕快的出了學堂,顯然心情很是不錯。
楊老夫子看著明晟的身影消失,忽的失笑起來,輕語道:“此子倒也有趣。”
微微搖了搖頭,便又不緊不慢的收拾起了書桌。
……
半個時辰前,三房院內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薛梅面色陰沉不已,腳下是一地茶盞的碎片,身旁一位丫鬟和嬤嬤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薛梅壓抑了足足十日的怒火,終是憋不住了。
“那個賤人和野種這般避之不及的搬出去,莫不是告訴整個明家,我薛梅沒有容人之量嗎?”
“尤其是那個野種,居然敢挾持我,當真是反了天了!”
“老老實實的滾出明家不好嗎?居然敢忤逆他的嫡母!”
“我要他們死,死!”
她咬著牙,瞪著眼,面色漲紅,表情扭曲,彷彿恨不能將明晟母子二人扒皮抽骨。
尤其是明晟當日的反抗,更是讓她至今都耿耿於懷。
此時此刻,她似乎都能夠回憶起那一日的恐懼。
她居然會因為一個廢物一般的野種而恐懼,這讓她憤怒的同時,也無比的屈辱。
在她看來,柳若雪那個賤婢出身的侍妾就該老老實實被沉塘,明晟那個從小到大唯唯諾諾的廢物就該被打斷手腳,趕出明家。
最令她感到怒火中燒的,是他的夫君居然會為了那兩個低賤的東西警告她。
然而,即便憤怒,她最終還是沒有喪失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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