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了三樓,明晟才發現,此地早已是賓朋滿座。
此刻鹿鳴宴時辰將近,除了蘇州知府,主考官和他這位院試案首之外,歷屆院試上榜的學子幾乎早早便已經到了。
其中有不少資格頗老,名望不弱之人。
見他此刻方至,眼神中皆有幾分不喜。
“即便被點為案首,貴為解元,如此託大,未免太過不將我等放在眼裡。”
“林兄說的是,這性子確實令人難以苟同。”
“何兄,依小生看,這明晟小小年紀便中得院試案首,性子驕縱也是難免,我等倒也不必與之計較。”
不少人議論紛紛,片刻間便給他打下了年少得志,驕縱不堪的名頭。
明晟對此視若無睹,在小廝的帶領下,很快便到了堂首下方左側第一個位子落座。
也唯有他這個院試案首,方有資格。
見狀,許多人眼中的不滿和不服便又更添了幾分。
明家出身又是院試案首,這些光環加起來的確不弱。
但在座的,也未嘗沒有大家族出身之人。
而他說到底,不過一區區庶子。
這個時代的嫡庶之分,可是相當嚴苛。
身份尊貴程度也是天差地別。
所有世家大族,乃至是皇族。
沒有特殊的情況,永遠都是嫡子擁有最為正統的繼承權。
而他明晟不僅僅只是個庶子,還非明家長房出身。
明家三房庶子的這個身份,最多也只能讓旁人不敢輕易招惹,卻談不上有多重視。
他們心中不滿,議論起來,自也是沒有半分遮掩。
“僥倖得了案首,不過是因為學政大人看重,真論起才學,我等也未就差了什麼。”
一名白衫公子手持搖扇,滿臉不屑。
“段公子言之有理。”
一旁,有人當即出言附和。
一時間,竟似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紛紛出言,大有相談甚歡之感。
見狀,明晟卻是神態從容,甚至還頗有興致的四下打量起了這些人。
他本以為這樣的場景若非刻意為之,怕是不會輕易出現。
但細細觀察之後,他發現,這些人似乎當真只是因為看不慣他,其中嫉妒和不服的情緒佔了絕大多數的因素。
觀一葉而知秋。
從眼前這些人,他大致可以看出這江南士林的風氣了。
細細想來,這江南富庶之地出來的讀書人,似乎也的確不如那些苦寒之地出來的讀書人性情堅韌。
終歸是日子過得太好。
江南富庶,卻是富貴者夜夜笙歌,貧困者無立錐之地。
連年水患,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飽受飢寒之苦,然世家大族卻反而藉機壯大,兼併土地無數。
明晟一念及此,心頭竟也有幾分沉重之感。
只是很快,他就將這憂國憂民的多餘心緒抹去。
世道已變。
他不該將上一世的性子帶入此身。
在這個世界,為國為民,想要以一己之力改變天下的葉輕眉已經被砍成了肉泥。
前車之鑑猶在,他自當引以為戒。
身後,安靜站立的桑文聽著這些學子說話,卻早已經氣極,一副氣鼓鼓的模樣,恨恨的瞪視著那些人。
若非明晟有言在先,她生怕惹了麻煩,只怕早已經忍不住出言辯駁了。
她微微壓低了身子,湊到明晟耳邊,小聲道:“主子,他們定是嫉妒您,可千萬莫要讓這些汙言穢語髒了耳朵。”
說著,她便伸出小手,輕輕將明晟的兩隻耳朵擋了起來。
明晟失笑,抓住這個小丫頭的手。
“我可沒這麼玻璃心,用不著這般掩耳盜鈴。”
桑文小臉一紅,連忙抽出小手,重新站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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