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抬眸,便看見花海間,清澈的溪流如一條銀練潺潺流淌,蜿蜒盤旋,水面倒映著繁花麗影,光影搖曳。
水面上,一尊尊盛滿了美酒的漆木酒杯順著潺潺水流飄蕩。
似乎在等待著往來賓客的品鑑。
散佈在花海各處的桌案之上,亦是早早便備好了瓜果點心。
這便是傳說中的流觴曲水吧。
當真是隻有大家族才能玩得起這樣的遊戲。
再放眼望去,便可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園中,飛簷斗拱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琉璃瓦流光溢彩,盡顯奢華。
他輕嘆一聲。
又一次為自己的貧窮感到悲傷。
看到這個園子,他發現,崔家前幾日的賠禮當真有些微不足道的意思。
當然,明家的明園其實也不差。
奢華貴氣甚至尤有甚之。
只是沒有了這滿園的牡丹,卻很難讓人體會到自然之美的震撼。
在崔家下人的安排下。
男賓和女眷分開,各自去了一邊。
隔著一片花海和一條溪流。
遙相對望,倒也別有風趣。
等人來的差不多了。
崔嶽作為東道在園中的一處石臺說話。
許是因為這沁芳園的構造特殊,崔嶽不算很大聲的說話,便可以輕易的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他老話重談的講了一番這牡丹花會的由來,說了說未來的展望,便正式宣佈牡丹花會開始。
眾人吃吃喝喝,觥籌交錯,倒也一片和諧。
約莫一刻鐘後,崔嶽帶著他的夫人薛琳上了石臺。
“諸位稍歇,今日我崔家有一件事需要請在座的做個見證。”
說罷,他看向了明晟的位置。
“明晟公子,還請起身。”
一瞬間,男男女女數十道目光盡數落在了明晟的身上。
明晟坦然起身,絲毫不以為意。
見狀,崔嶽退了半步,將薛琳讓了出來。
薛琳沉著臉,嘴唇嚅動了一下。
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她一時間竟有些難以開口。
只要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她就難堪的想死。
一旁,崔嶽握住了薛琳的手,薛琳這才冷靜了下來,她恨恨的看了明晟一眼,一字一句道:“我薛琳,不該因懷恨在心,便出手對明晟公子不利,我在此,代表整個崔家,正式向你致歉,未來,定不再犯!”
話音落下,園內眾人皆是一片譁然。
明晟最近聲名鵲起,雖然只是個秀才,卻因為出身明家的關係,在場不少人都有所耳聞。
自然清楚,明晟不過是明家三房庶子出身。
可眼下,薛琳這位崔家堂堂主母,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一個庶子道歉認錯?
若非此事就發生在眼前,他們根本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一時間,許多人看明晟的眼神都變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
明晟提了提氣,朗聲道:“夫人既然這麼說了,那麼往日恩怨便一筆勾銷。”
說罷,他彎下腰,從身前不遠處的溪流上端起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見狀,當即便有人喝彩。
“好,一笑泯恩仇,我大家子弟,便當有此風度,我等同飲此杯!”
“不錯,我等世家,打斷骨頭連著筋,便有些許摩擦,也自當如此,同飲!”
不少人紛紛出言讚歎,舉杯飲酒。
一時間,本有些凝重的氛圍霎時間便重新熱烈起來。
石臺上,崔嶽也拉著薛琳退了下去。
這時,段景行端著兩杯酒到了明晟面前。
一臉愧色道:“當日鹿鳴宴,是我心生嫉妒,同他人為難於你,自討苦吃不說,還心生怨恨。”
“今日見你這般氣度,我心下實在愧疚難安。”
“還請給我一個賠禮道歉的機會。”
說著,他便遞上一杯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