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直說:因為前世的凱瑟琳,是屠戮了整個大陸的災厄君主,他想借此確認,她在瀕死之際是否會覺醒或發生異變吧?
該怎麼解釋……
不知是否察覺到他的猶豫,阿瑞斯勃然大怒,一把揪住盧卡恩的衣領,低吼道:“說實話,盧卡恩·麥克萊恩!你要是敢找藉口,不等那些騎士動手,我先宰了你!”
殺意毫不掩飾。
盧卡恩本還在琢磨如何向這個一根筋的愣頭青解釋,被他這麼一激,火氣也騰地冒了上來。
他眼神一冷,反手扣住阿瑞斯的手腕,指節猛然發力。
阿瑞斯吃痛悶哼一聲,眉頭緊鎖,不情願地鬆開了手。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閉嘴。”
盧卡恩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說什麼?”
整整一個大陸的生靈,盡數毀滅。
即便他當時隱居在森林深處,也聽聞了那場浩劫。
為了確認傳聞,他曾去過附近的村莊。
那裡,早已被死亡軍團屠戮殆盡。
他親眼見到,一位母親緊抱著死去的孩子。
下一刻,那死去的母親卻重新站起,面無表情地拔掉了孩子的舌頭,將其虐殺。
而後,那孩子也搖搖晃晃地復活,轉而去挖刨同伴的眼珠。
倉皇逃命的生者,被死亡騎士們戲謔地追獵,他們的長槍上,赫然穿著一顆顆人頭,如同串起的蘋果。
“你問我為什麼看著她受苦?因為那是必要的。”
盧卡恩的聲音冰冷刺骨。
凱瑟琳,曾是他珍貴的青梅竹馬,是他早已褪色的初戀。
那時他還不知道,為了保護差點被退學的自己,她曾偷偷給姐姐寫信求助,還努力向朋友們為他澄清誤會。
前世,她親手殺死了他和艾莉絲,那份記憶至今仍是深可見骨的創傷。
但眼前的凱瑟琳,不該為未來的罪孽負責。
可即便如此,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美麗善良的少女,未來將會製造出何等可怖的地獄。
他的選擇,維繫著整個大陸的存亡。
因此,他必須以凱瑟琳為“實驗品”,去確認那個最壞的可能性。
這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凱瑟琳。如果能找到她墮落的原因並加以阻止,不僅能拯救大陸,也能讓她擁有平凡幸福的人生。
倘若做不到……
那麼,殺死她,便是唯一的選擇。
理所當然。
這絕非他一人的情感所能左右,更不該被情感左右。
所以,他其實有些恐懼。
最近,凱瑟琳身上偶爾流露出的某種氣質,與“前世”的她,隱隱有些相似。
盧卡恩不禁思考。
如果凱瑟琳的轉變,並非源於詛咒、洗腦之類的外部因素,而是她內在的本性呢?
他最初傾向於認為是外力所致,因為“前世”的災厄君主,與他記憶中的少女判若兩人。
況且,在他被她殺死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了她眼角的淚水。
但昨夜,在她暴起傷人時,盧卡恩從凱瑟琳身上,再次感受到了那種熟悉而悚然的氣息。
如果那才是她隱藏至深的本性呢?
那麼很遺憾,屆時,他也只能痛下殺手。
若是本性,總有一天會徹底爆發。
他不可能一輩子守在她身邊,阻止她的黑化。
當然,這只是諸多可能性中的一種。
即便她潛藏著那樣的本能,也未必一定會走向毀滅。
但無論機率多麼微小,只要存在屠戮整個大陸的風險,他就必須將其徹底根除。
這是他的立場,也是他的決絕。
“你……到底在說什麼?”
阿瑞斯看著眼神複雜的盧卡恩,困惑地追問。
盧卡恩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不知從何說起。
凱瑟琳和夏昀連忙上前,將兩人拉開。
“別這樣!盧卡恩肯定有他的理由。”夏昀勸道。
“對,我沒事的。”凱瑟琳也強撐著笑容,試圖平息爭執。
“……”
看著凱瑟琳努力擠出的微笑,盧卡恩心中一陣酸澀。
儘管胸口仍隱隱作痛,帶著一絲愧疚,他還是硬下心腸,移開了視線。
“好了,要吵架也得分時候。”院長也適時介入。
阿瑞斯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盧卡恩也沉默下來,將精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困局上。
“歸根結底,只要能證明我們記憶中‘那個學員’確實存在過,問題就能解決。”
只要能證明有人憑空消失,監察官就不得不承認記憶魔法的存在。
“但那個人,真的是學員嗎?”
夏昀歪著頭,有些不確定。
盧卡恩也無法肯定,犯人是否真是學院的學員。
就在這時,凱瑟琳輕聲開口:“是學員。我能感覺到,那個人……和我的關係很親近。”
“和你很親近……”盧卡恩喃喃自語。
和凱瑟琳關係親近……
和凱瑟琳……很親近?
等等!
一道電光猛地劃過他的腦海。
他豁然看向院長,但不等對方開口,一個答案已在他心中成形。
‘該死!’
盧卡恩暗罵一聲。
他想起來了,自己曾親手將一條關鍵線索給“踢”開了。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就在這時,凱瑟琳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快步向他走來。
“有!還有的!”
“……什麼?”
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盧卡恩一時沒反應過來。
凱瑟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已經跟院長說過了,讓她先別銷燬那個東西。”
“……!”
盧卡恩心中一震,她怎麼會知道?
他驚訝地看向凱瑟琳,對方卻只是俏皮地咧嘴一笑,沒有多言。
不管怎樣,先解決眼下的事。
盧卡恩立刻走到院長身邊,壓低聲音道:“監控凱瑟琳的影像記錄……裡面應該拍到了犯人。”
既然和凱瑟琳關係親近,那個人必然會經常出現在她身邊。
而最近幾天,學院裡用來“監控”凱瑟琳行蹤的那些影像記錄,應該還保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