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項鍊確實垂至胸口,對她而言,尺寸似乎過長了。
但奧莉薇拉既然看中,便沒有更換的意思。
她向來如此。
一旦對某件事物產生興趣,便會陷入過度的沉迷與執著。
這次也不例外。
她不就因為一時興起,迷上了一個平民男學員,還為此親手搭建了一個光怪陸離的舞臺嗎?
“說起來,‘薰衣草’那邊傳來最後的報告了。”女僕說道。
“哦?”
薰衣草,是奧莉薇拉親自組建的情報組織。
成員們戰鬥力平平,卻個個精於情報蒐集與輿論操控,是她精心挑選的棋子。
大王子和二王子雖然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卻只當是小妹無聊時的消遣,從未放在心上。
他們並不知道,奧莉薇拉挑選人才的眼光何其毒辣,這個組織的能量,遠非“消遣”二字可以形容。
就在一週前,奧莉薇拉聽到“薰衣草”的報告時,還會流露出明顯的興奮。
但現在,她卻只是冷淡地應了一聲。
“報告稱,盧卡恩·麥克萊恩去了魔域森林,大概是為了給米歇爾·波特倫尋找藥草。”
“開學在即,膽子還真不小。再說,魔域森林那種地方,可不是光靠實力就能闖的……真是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奧莉薇拉戴上項鍊,輕輕嘆了口氣。
“本以為能借此機會,將萊曼和波特倫兩個家族一網打盡,順便把那條‘鬥犬’也揪出來。結果呢?萊曼家族連影子都沒露就溜了,米卡埃爾·波特倫也沒能殺掉,只是被抓了起來。至於那條‘鬥犬’,雖然留了點痕跡,但……”
“畢竟他們神出鬼沒,想抓住並不容易。”
“哈,真是……太讓我失望了。我還以為,盧卡恩·麥克萊恩能在我為他搭建的這個舞臺上,獻上一場精彩的表演呢。”
奧莉薇拉像是徹底失去了興趣般喃喃自語。女僕小心翼翼地問道:“不過,公主殿下,您為何偏偏選中了盧卡恩·麥克萊恩呢?之前您關注的,不是阿瑞斯·赫利俄斯嗎?”
“嗯,阿瑞斯倒也不錯。但怎麼說呢……盧卡恩身上有種粗野的感覺。那種桀驁不馴、無法掌控的調調?”
“……”
“本來想著,只要他能透過這次的考驗,就把他招攬到麾下。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奧莉薇拉對盧卡恩產生興趣的契機,說來可笑,竟然是在戲劇社的排練中。
——適可而止吧。這是在演戲!你們不都是看過劇本才來的嗎?
——你們也不情願吧?被一個不三不四的男人觸碰,肯定很不舒服。但我也一樣。被兩個不三不四的女人夾在中間,我也不舒服,很噁心。但還是得演。
——哼,我對你們這種小丫頭可沒興趣。
——所以我說,適可而止。
戲劇中,當奧莉薇拉因被卑微的平民觸碰而心生厭惡時,盧卡恩竟毫不掩飾地對她釋放出殺氣。
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
她向來高高在上,只需動動手指,就能讓眼前的人生不如死。
像盧卡恩這樣,能讓她感受到恐懼與壓迫的人,從未有過。
從那一刻起,她開始對盧卡恩產生了興趣。
在得知他擊敗了慶典上那頭強大的蟲獸後,這份興趣愈發濃厚。
於是,她一手策劃了這次科裡夫的事件。
洩露情報,召集棋子,甚至精準地計算了盧卡恩一行人從阿努阿蘭德返回的時間。
然而,所有被捲入科裡夫這場鬧劇的人,都未曾意識到,他們只不過是在奧莉薇拉這位少女的股掌之間翩翩起舞罷了。
“反正都一樣。和往常每次都一樣。期待,然後失望。”
“……”
“阿瑞斯也是。跟在一個平民男人身後扮演追求者,倒也算是一次新奇的體驗,很有趣。不過看他最近的樣子,也差不多該膩了。”
“那真是太好了。坦白說,我一直擔心他會對公主殿下做出什麼不軌之舉。”
“那個蠢貨?呵呵,有意思。如果他真敢對我做些什麼,我倒不介意重新評估一下他。”
正如盧卡恩·麥克萊恩是特別的,阿瑞斯·赫利俄斯對她而言,也同樣特別。
身為平民,卻擁有著不讓她感到厭惡的容貌、氣質與魅力。
正因如此,她才能像個陷入愛河的懷春少女般,跟在他的身後。
若是換作其他平民,她連多看一眼都嫌髒。
“希望這次的化妝舞會,能有點有趣的事發生吧。”
說完,奧莉薇拉在女僕的恭送下,走向了她的舞臺。
然而,結果一如既往,依舊是失望。
她本以為第一次參加化妝舞會,多少會有些新奇的體驗,但除了臉上多了個面具,這與尋常的社交派對並無二致。
在無人知曉她身份的人群中自由穿梭的感覺還算不錯,但也僅此而已。
一些男人即便隔著面具,也能察覺到她不凡的氣質,紛紛上前來邀舞,但都被奧莉薇拉乾脆地拒絕了。
“無聊。”
太無聊了。
無聊得令人髮指。
舞會漸入高潮,樂師與指揮家的動作愈發激昂,奧莉薇拉的腳步卻已然轉向了喧囂之外。
直到一個男人攔住了她,向她發出了跳舞的邀請。
那是一個戴著純黑麵具的黑髮男子。
他身上散發著與貴族截然不同的粗獷野性,連最基本的邀舞禮儀都不懂,只是像要握手一般伸出手來,說道:“我一個人跳舞挺沒勁的,你也來跳一次?”
從那個聲音裡,她瞬間就確定了。
盧卡恩·麥克萊恩。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那一瞬間,奧莉薇拉的心臟彷彿要炸開一般狂跳起來,大腦飛速運轉。
怎麼回事?
他不是在解決科裡夫的事件後,為了米歇爾的藥草去了魔域森林嗎?
為什麼他現在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察覺到了什麼?
難道,他已經發現了科裡夫事件的幕後黑手就是她?
奧莉薇拉在極短的時間內,瘋狂轉動著她那顆異於常人的頭腦。
但無論怎麼推演,盧卡恩·麥克萊恩都不可能有任何證據,指認她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漸漸地,非常緩慢地,奧莉薇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究竟是如何,出現在我面前的?
她好奇得快要瘋了。
方才因無聊而昏昏欲睡的精神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席捲全身的、酥麻的戰慄。
“呵呵,呵呵呵……”
奧莉薇拉接受了盧卡恩的邀請,將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看來,舞會現在才算真正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