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對不起,說謝謝。”
“……謝謝。”
“沒關係,為了盧卡恩,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盧卡恩知道,即便凱瑟琳的感知變得有些遲鈍,甚至可以說有些崩壞,那也僅僅是涉及到與他有關的事情時。
歸根結底,她仍是個十八歲的少女。
帶著屍體,動用死亡女神之力讀取思想,精神上的負擔恐怕超乎想象。
盧卡恩慢慢放下手,再次叮囑她照顧好姐姐,然後在離開病房前,最後一次握住了黛娜的手。
‘姐姐。’
在他將自己封閉於魔域森林的那段日子裡,姐姐一定為了找他,跑遍了各個角落,磨破了雙腳吧。
她也許曾一邊哭泣,一邊聲嘶力竭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也許曾心痛如絞,肝腸寸斷。
‘現在,輪到我了。’
‘對不起,因為我還不夠成熟。’
‘對不起,因為我是個只顧自己的愚蠢弟弟。’
‘這一次,換我來找回你。’
盧卡恩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吻,然後毅然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阿瑞斯正靠在牆邊,雙臂抱胸地等著他。
盧卡恩只是與他對視了一眼,便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阿瑞斯也沒有跟上來,而是轉身回了病房。
走出醫院大門,奧莉薇雅和她的女僕貝露蒂婭早已等候在外。
旁邊還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滿是灰塵的破舊長袍,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要走了嗎?”奧莉薇雅開口,她似乎早就料到盧卡恩會這麼做。
“是的。”
“可以同行嗎?”
“不,這是我的事。”盧卡恩回答得斬釘截鐵。
奧莉薇雅似乎也預料到了這個答案,沒有再堅持,而是向他介紹了身旁的男人。
“他叫‘怪人’,是一名僱傭魔法師,擅長傳送魔法。他可以將你直接送到龍之邊界附近。”
“……!”
能使用傳送魔法的僱傭兵?
這種人,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根本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那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碩大的眼鏡,開口道:“怪人,我的代號。雖然無法直接傳送到邊界,但我曾在距離那裡一天路程的‘眾神石碑’留下過座標……”
“多少錢?”
盧卡恩立刻伸手摸向背包,準備付錢。
要請動這樣的魔法師,報酬必然是天價。
他不想欠人情,而且從殺人旅店繳獲的那筆鉅款,讓他現在底氣十足。
但奧莉薇雅搖了搖頭。
“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就讓我做這些吧。”
“但是……”
“拜託了。”奧莉薇雅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懇切。
最終,盧卡恩只能點頭,隨即轉換了話題。
“海妮那邊,有別的訊息嗎?”
“沒有,查佩尼似乎並不知道什麼特別的情報。”
當初來找伊芙的查佩尼曾說過,他與“鬥犬”的成員“赫蕾”簽訂了契約。
因此,盧卡恩拜託如今已成為“鬥犬”事件專家的監察官海妮·羅薩萊斯去審問他,可惜似乎沒什麼成果。
“這樣啊……”
雖然有些遺憾,但現在沒時間在這裡耗著了。
盧卡恩立刻將視線轉向自稱“怪人”的魔法師。
“出發需要多久?”
“隨時可以。”怪人伸出了手。
盧卡恩向低頭送行的奧莉薇雅和貝露蒂婭道了聲謝,然後握住了怪人的手。
瞬間,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
“走了啊。”
聽到貝露蒂婭的話,奧莉薇雅輕輕點頭,帶著一絲悵然,久久凝視著盧卡恩消失的地方。
“送別心上人,就是這種感覺嗎?”她輕聲自語。
“應該……差不多吧。”貝露蒂蒂低聲回答。
自從奧莉薇雅性情大變後,貝露蒂婭一直為此感到後悔和頭疼。
但此刻看到第三公主這般模樣,她又覺得,這或許也算是一種成長。
那個曾經對他人漠不關心,只知享樂的公主,竟然會露出如此失落的表情。
這話若是放在幾個月前,連她自己都不會信。
“走了嗎?”
“嗯,走了。”
凱瑟琳從醫院裡走了出來。
雖然盧卡恩拜託她照顧黛娜,但她還是把這件事交給了阿瑞斯,自己則跟了出來。
“大家都等著呢,走吧。”奧莉薇雅催促道。
“好。”
凱瑟琳和奧莉薇雅,這對曾經針鋒相對的少女,此刻卻出奇地站在了同一陣線,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她們的目的地,是宿舍裡凱瑟琳的房間。
房間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女生。
梅婭·芙洛娃、凜、夏昀、伊芙、塔娜。
她們都與盧卡恩有著或深或淺的交集,此刻都表情嚴肅,等待著兩人的歸來。
凱瑟琳一進門,便將準備好的地圖掛在了牆上。
她在地圖上畫出了標記,和給盧卡恩看時一樣。
不,這一次,標記的數量更多,甚至覆蓋了通往龍之邊界沿途的城市和村莊。
“我只告訴了盧卡恩反方向的據點。”凱瑟琳解釋道,“奧莉薇雅特意找來了傳送魔法師,他現在應該已經在前往龍之邊界的路上了。”
聽到她的話,眾人都點了點頭。
“好,我們從這裡開始。”凱瑟琳的手指,點在了埃爾格里德附近的一個村莊上。
“盧卡恩是為了救黛娜姐姐才離開的。”
她握著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那我們,就做我們能做的事。把害姐姐變成這樣的傢伙,一個不留地……全部揪出來!”
站在一旁的奧莉薇雅補充道:“根據海妮監察官傳給院長的資訊,‘赫蕾’很可能還在埃爾格里德附近活動。”
雖然對盧卡恩說了沒有新訊息,但從查佩尼那裡套出的情報,她早已告知了眼前的女孩們。
“或許,我們該先抓住她,讓她好好哀嚎幾聲。”奧莉薇雅的微笑中,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意,“那樣的話,她應該很快就會乖乖招供了吧?”
“我們目前明確知道的‘鬥犬’成員只有赫蕾一個。找到她,抓住她。”凱瑟琳看向眾人,“幻術的應對方法,大家都很熟悉了吧?”
她的問題沒有得到響亮的回答。
但這片沉默,反而傳遞出一種更深沉的默契與信任。
凱瑟琳緩緩放下筆,深吸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盧卡恩離去時那落寞的背影。
“來到伊埃斯學院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盧卡恩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他在自責,他在痛苦……”
沉重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房間。
平時從不爆粗口的凱瑟琳,這次也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在盧卡恩回來之前,把這些混蛋……全都碾碎!”
在伊埃斯學院宿舍的一間小小單人房裡,一場針對“鬥犬”的戰爭,於此刻,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