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最看不慣這種事嗎?’
他知道,艾莉絲身居高位,卻永遠願意為下面的人挺身而出,哪怕只能為他們減少一絲一毫的傷亡。
對她而言,這早已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
夜深人靜。
或許是之前在馬車上睡得太久,抵達阿努阿蘭德的第一個夜晚,盧卡恩竟在凌晨時分就睜開了雙眼。
“唔……”
他輕輕起身,打算出去看看夜景。
當他走出房間,在附近漫步時,卻看見月光下,一個身影正在獨自練劍。
是夏昀。
明明是凌晨,她的額頭上卻已佈滿細密的汗珠。
她揮舞的劍法,與她平日裡慣用的東方劍術迥然不同。
“精靈劍術?”
盧卡恩想起了白天協助自衛隊時,曾留心觀察過他們的招式,不由得喃喃自語。
夏昀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氣息,停下了動作。
盧卡恩舉起手,示意是自己。
夏昀見狀,緩緩收劍入鞘,將毛巾搭在肩上,朝他走了過來。
“你也是在馬車上睡多了,睡不著?”
“嗯。而且這裡的景色太美了,總覺得該在這種地方揮一次劍才過癮。”
“……確實很美。”
盧卡恩點頭,由衷地讚歎。
以一棵巨樹為中心,成百上千的樹木向四周延展開去,這樣的奇景,在別處確實難得一見。
在深沉的夜色下,這番景象竟讓盧卡恩覺得與魔域森林有幾分神似,一些塵封的記憶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
“你喜歡艾莉絲小姐吧?”
夏昀冷不丁地問道。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像一記精準的直拳,正中盧卡恩的要害。
“什、什麼?”他大吃一驚。
“難道不是嗎?你對別的女孩和對她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你特別關心她,連她的口味都一清二楚。”
盧卡恩沉默了。
他偷偷瞄了夏昀一眼,她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讓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是,我喜歡她。”
管他呢,盧卡恩索性心一橫,承認了。
夏昀聽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雙手環胸,頗有些得意地說:“看來我在這方面,眼光還挺準的嘛。”
“……你問這個就是為了炫耀?”盧卡恩有點無語。
“不是不是,”夏昀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向盧卡恩提出了一個建議,“我來幫你吧?”
“什麼?”
盧卡恩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太跳躍了。
但夏昀緊接著說:“之前我向阿瑞斯告白時你幫了我,這次換我幫你,向艾莉絲小姐告白。”
盧卡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認真的?”
“難道還能是假的?”
說得也是,她沒理由騙自己。
夏昀挺起胸膛,補充道:“而且,我可是告白過的前輩。”
“……這倒是。”
盧卡恩不得不承認。
雖然夏昀被拒絕了,但她本就是抱著會被拒絕的覺悟去的。
“我們還有兩天時間,”夏昀信心十足地說,“我盡力在這兩天裡幫你搞定!”
“其實……我本來就打算在兩天後分別的時候,直接告白的。”盧卡恩小聲嘟囔了一句。
聽到這話,夏昀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誇張地連連嘆氣,手撫著胸口,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隨即像個經驗老道的軍師般教訓起來。
“告白是最終奧義嗎?你以為放個大招就能一擊必殺?盧卡恩你這個白痴!告白是用來確認戰果的,不是衝鋒陷陣的號角!你這樣冒冒失失地衝上去,只會一敗塗地!”
盧卡恩徹底懵了。
這……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夏昀嗎?
怎麼突然搖身一變成了戀愛導師?
這就是告白過的人和沒告白過的人之間的鴻溝嗎?
夏昀繼續輸出:“要是對方對你根本沒那意思,你突然告白,只會讓對方感到困擾和不快。”
“啊……!”
盧卡恩醍醐灌頂。
沒錯,會不快,會非常不快。
他自己就曾深受其害,被某些人明確拒絕後還死纏爛打,那種滋味他再清楚不過了。
“夏、夏昀!那你說該怎麼辦?”
盧卡恩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夏昀則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自信模樣。
“就按你現在這樣。也不知道你是直覺敏銳還是觀察力強,總能恰到好處地戳中艾莉絲小姐的喜好。保持這個節奏,一點一點在她心裡刷好感,溫水煮青蛙。”
“好,我明白了。”
盧卡恩感覺眼前豁然開朗,渾身又充滿了幹勁。
但他忽然冷靜下來,想了想他們倆的“戰績”。
盧卡恩·麥克萊恩,告白戰績:0戰0勝0負。
夏昀,告白戰績:1戰0勝1負。
“……就這戰績,能分析出個什麼來?”
盧卡恩小聲嘀咕。
雖然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
“話說回來,這些大道理你都是從哪聽來的?你以前不是對這種事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面對盧卡恩的質疑,夏昀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你準備戲劇那會兒,塔娜和伊芙不是老在旁邊聊那些言情小說嗎?我聽來的。書裡都這麼說。”
“……”
見他無語,夏昀追問道:“幹嘛,幹嘛!”
用小說學來的戀愛技巧?
這玩意兒靠譜嗎?
盧卡恩嘆了口氣。
“唉……行吧,姑且信你一次。”
雖然剛建立的信心瞬間動搖了,但畢竟是人家一番好意,盧卡恩心裡還是感激的。
他轉過身,準備回去睡覺。
夏昀似乎對他的反應很不滿,跟在他身後。
“不是,我跟你說,這個理論真的很靠譜的!”
她像是在為自己辯解,喋喋不休地強調著,卻又忽然停下了腳步。
夏昀凝視著盧卡恩離去的背影,心口忽然沒來由地一抽,泛起一陣隱秘的刺痛。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帶著點微不足道的煩躁,又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但這和身體上的疼痛,又截然不同。
“這是……什麼感覺?”
夏昀蹙起了眉頭。
她以為是錯覺,但那陣揮之不去的微弱悸動,讓她只能強行將其忽略,邁開腳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