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從17號的眼中滑落。
盧卡恩的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無論17號的初衷為何,他都曾試圖拯救這個瀕臨末日的世界。
這是事實。
但同樣是事實的,還有他至今犯下的滔天罪行。
這兩者,都無法被抹去。
魔力再次洶湧波動。
17號嘶啞地開口:“我為了活下去,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我這就放棄了吧?”
魔女們聞聲,立刻催動魔力,殺意畢現。
然而,盧卡恩上前一步,如一堵牆般擋在了她們面前。
“你們,沒有資格殺他。”
他冰冷的聲音裡,透出不容置喙的殺氣。
魔女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愕。
最終,還是大魔女微微頷首,示意她們收手。
17號一邊凝聚魔力,一邊竟朝盧卡恩微微低頭,像是在致謝。
盧卡恩當然不是為了這份感謝。
反正這傢伙死定了。
但如果他真因不必死於魔女之手而心存感激,盧卡恩倒不介意利用這份情緒,索性開門見山地問:“阿里安妮之花就在附近,你為什麼還能操控魔力?”
17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嗤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呵呵,你居然連阿里安妮之花都知道?”
也許是自知死期已至,他反倒坦然起來,娓娓道出了一切。
“當年逃離你們魔女的追殺時,我曾在森林裡迷了路。是一頭魔物給了我一片葉子,讓我帶走。”
盧卡恩心中一動,試探著問:“……是黑鬃月狼人?”
這次,17號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震驚。
“怎麼會?你……你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盧卡恩心下了然。
以“那傢伙”的性格,絕不可能讓人偷走或搶走阿里安妮之花。
那個看似冷酷無情的傢伙,骨子裡卻重情重義。想必是出於一時的憐憫,才給了17號一片葉子。
“所以,你就用那片葉子,培育出了花?”盧卡恩追問。
“沒錯,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利用阿里安妮之花的特性,反向研究出了操控魔力的方法。”
這下,輪到盧卡恩由衷地感到驚訝了。
阿里安妮之花,可以說是所有魔法師的天敵。
即便是最頂尖的魔法大師,也難以破解它的奧秘。
而17號,居然能複製出它的部分效果,即便存在缺陷,也堪稱奇蹟。
盧卡恩現在總算明白了。
他早就覺得奇怪。
以17號對魔域森林的瞭解,以及他那身能將無數魔物能力移植到己身的詭異技術,這樣的人物,在前世試圖攻略魔域森林時,怎麼會全軍覆沒,甚至連一點浪花都沒能翻起?
原來如此。是“那傢伙”……是他發現了鬥犬複製阿里安妮之花的事。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只要“那傢伙”動了真格,別說是鬥犬,任何人都別想在這片森林裡活下來。
以“那傢伙”敏銳到可怕的嗅覺,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鬥犬的成員,會將他們從這片大陸上連根拔起,抹除得一乾二淨。
‘原來這,就是我前世對鬥犬一無所知的原因嗎……’
盧卡恩心中掠過一絲失落,但長久以來的謎團,總算有了答案。
用別人出於憐憫贈予的葉子,去肆意複製對方的至寶——這和自尋死路沒什麼兩樣。
“臨死之前,話總是會多一些。”
17號的聲音落下,他匯聚的魔力也隨之爆發,化作一道洪流,徑直射向盧卡恩。
無數魔法鋪天蓋地而來,絢爛而致命,其聲勢之浩大,連精通魔法的魔女們都為之色變。
這不像一場生死決戰,反倒像一場華麗的魔法展演。
17號正用盡最後一絲生命,向盧卡恩,向所有魔女,展示他的一切。
他不是任人宰割的材料,不是一味逃竄的螻蟻!
他是在宣告:憑你們,也想審判我?
不僅如此,他還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手。
一隻手腕被齊刷刷斬斷的手掌,看上去竟有些眼熟。
而那隻手的手背上,赫然刻著一個盧卡恩再熟悉不過的聖痕。
“赫利俄斯的聖痕?!”盧卡恩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17號面無表情地舉起斷手,冷聲道:“看來,這個你也認識。”
他將魔力注入其中,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力量——屬於阿瑞斯的赫利俄斯神力——被強行剝離出來,融入了17號狂暴的魔法之中。
盧卡恩的臉色沉了下去。
17號見狀,譏諷道:“怎麼?我是個惡棍,沒錯。但你不會是因為我活得卑賤,就同情我了吧?”
“不。”盧卡恩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和阿瑞斯算不上朋友。
那傢伙也絕非善類。
但阿瑞斯犯下的錯,罪不至此,遠沒到要被人砍斷手臂的地步。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街頭三流混混罷了。
盧卡恩不再言語。
他躲開呼嘯而來的魔法,用附著魔力的長劍將其一一斬落,一步步向前逼近。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17號的生命燭火上。
距離越近,17號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被寸寸燃盡。
這股絕望催生出更瘋狂的魔法,傾瀉而出。
但一切都是徒勞。
盧卡恩的劍,終究還是突破了魔法的彈幕,抵達了他的面前。
也許是將所有魔力都耗費在了攻擊上,17號的身上竟連一層最基礎的防禦魔法都沒有。
盧卡恩並非要為阿瑞斯復仇,但不知為何,他還是將魔力灌注劍身,對準17號握著斷手的那隻右臂,狠狠斬下!
“啊啊啊啊!”
17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晃動。
盧卡恩沒有停頓,順勢將劍刺入了他的心臟。
17號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反而向前一軟,無力地靠在了盧卡恩的身上。
他用僅剩的左手,顫抖著,虛弱地抓住了貫穿自己胸膛的劍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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