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恩的目光落在阿瑞斯那隻完好如初的手臂上,繼而轉向他的臉,發現那上面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上一次見他落淚,已是遙遠的過去。但此刻,盧卡恩卻能感同身受。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阿瑞斯。”
阿尼·杜拉坦緊緊抱著病床上的阿瑞斯,像是在虔誠地祈禱。
她彷彿將這當作自己的喜事,淚流滿面,卻是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那麼,現在結束了嗎?”
那位施展奇蹟的偉大魔女,臉上顯出一絲疲態,順勢在旁人備好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安德麗娜則抿著嘴,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阿瑞斯百感交集地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手,而安德麗娜凝視著他,心中同樣翻湧著別樣的情緒。
盧卡恩想起來,安德麗娜曾有過一段不堪回首的經歷。
被阿比蓋爾追殺時,阿瑞斯拋下她獨自逃命。
雖然這事不能全怪阿瑞斯,但站在安德麗娜的立場,恐怕很難對他產生好感。
“盧卡恩,真沒看出來,你居然還認識這樣的魔法師,人脈挺廣的嘛。”
一直留在病房觀察的艾莉絲,悄無聲息地湊到盧卡恩耳邊,低聲說道。
從魔域森林一路回到埃爾格里德,艾莉絲一直耐心等待著自己,盧卡恩心中充滿了感激。
“算是一點機緣巧合吧。”盧卡恩回答。
“這種事,連精靈女王大人都覺得棘手呢。”艾莉絲提議道,“我會和這位女士聊一會兒,盧卡恩,你去別的病房看看吧。”
“呃……”
盧卡恩本想問她不一起去嗎,但艾莉絲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言。
然而,那笑容裡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彷彿在說:你確定要跟我一起去?後果你可擔待不起。
盧卡恩只覺得後頸一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在出門前,還是頓住腳步,走到了阿瑞斯的病床邊。
阿瑞斯的手臂似乎還不能活動,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盧卡恩仰頭看著他,坦然地低下頭,誠心道謝。
“為了我姐姐,你沒有逃跑,選擇了戰鬥。真的……非常感謝你。”
阿瑞斯沒有回應,只是沉默著。
這件事,到此也算告一段落。
盧卡恩沒有再多做停留,徑直走出了病房。阿瑞斯將如何接受這一切,就看他自己了。
剛踏出病房,一個聲音便傳了過來。
“什麼啊,你還真來了?”
“我不是說了嘛。”
走廊上,塔娜和伊芙正聊著天等他。
果然是她們。一見到這兩個熟悉的身影,盧卡恩緊繃的神經頓時鬆弛下來,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都沒來得及好好打個招呼。你們倆,還好吧?”盧卡恩問道。
“當然啦。”塔娜爽快地回答。
“我可不好。”伊芙卻撅起了嘴。
盧卡恩和塔娜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只見伊芙高高舉起一隻手,氣鼓鼓地噘著嘴,大聲宣佈:“盧卡恩,我要獎勵!”
“……獎勵?”
盧卡恩有些疑惑。他知道伊芙最近像脫韁野馬一樣胡鬧,心裡正犯嘀咕,也隱約明白了艾莉絲為什麼讓他一個人過來。
不過,伊芙的要求比他想象中簡單得多。
“摸摸我的頭就行。”
“呃?”
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
盧卡恩依言伸出手,伊芙那深藍色的柔軟髮絲便順滑地從他指間穿過,帶著一絲涼意。
她緩緩閉上眼,隨著他的撫摸,舒服地晃了晃小腦袋。
“嘿嘿嘿。”
伊芙咧開嘴,傻笑起來。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盧卡恩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是啊,偶爾失控又如何?伊芙還是那個伊芙。永遠是他的小伊芙。
摸完伊芙的頭,盧卡恩瞥了一眼旁邊的塔娜。
塔娜立刻吐了吐舌頭,做出一個誇張的乾嘔表情。
“你想讓我要求你點什麼?算了吧,請我吃頓大餐就行。”塔娜說道。
好吧,這傢伙果然還是老樣子。
盧卡恩笑著點頭答應,隨後走向最裡面的一間病房。
塔娜和伊芙說會在走廊等著,沒有跟進來。
病房裡擺著兩張床,分別靠著兩側牆壁,讓傷員能有足夠的空間休息。
一個是褪色白髮的少女凜,另一個是短髮女劍士夏昀。
兩人平日裡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此刻見到盧卡恩,臉上竟都漾開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盧卡恩正猶豫著先去誰那邊,夏昀便朝凜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於是,他走向凜。
“身體怎麼樣?”盧卡恩問道。
“還好,馬上就能出院了。在‘清道夫’的時候,比這更重的傷也受過。”凜平靜地回答。
儘管“清道夫”的烙印淡化了許多,但這枷鎖般的身份,顯然仍在凜的心中留有殘影。
“真的謝謝你。不過,明知道‘鬥犬’那麼危險,你還會做出那樣的選擇,我有點驚訝。”
盧卡恩沒想到,凜會帶著那點有限的戰力,去硬撼“鬥犬”。
凜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淡然地回答:“是任務。”
嗯?
盧卡恩聞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誰的任務?”
“當然是你的……”
凜的話說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噤聲。
她剛剛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但盧卡恩確信自己並未下達過這樣的任務。
凜一臉困惑地看著盧卡恩,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盧卡恩看著她的樣子,笑了笑,像對待伊芙那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這種感覺,像是父親看著女兒一樣嗎?他心想。
總之,很了不起。
“現在,你終於開始自己選擇、自己行動了。”盧卡恩說道。
“自己……”
凜不安地抬起頭,仰望著盧卡恩。
她伸出雙手,緊緊按住那隻停留在自己頭頂的大手,彷彿生怕它會隨時抽離。
“是我自己做的嗎?”她輕聲問。
“是啊。你為了我這個朋友,選擇了與‘鬥犬’戰鬥。”盧卡恩肯定地回答。
不安是理所當然的。
她就像一隻剛剛在科裡夫那個地方破殼的雛鳥,正顫巍巍地學著走路。
雙腿無力,步履蹣跚,免不了會摔倒,會哭泣。
因為是第一次,所以肯定會害怕。
但盧卡恩相信,她最終能做到。
他如凜所願,用力地揉亂了她的頭髮,才鬆開手。
“我還以為在摸小狗呢。”
為了不讓她尷尬,盧卡恩開了句玩笑。
結果,一隻醫院的枕頭徑直朝他臉上飛來。
“……”
盧卡恩沒想到,這枕頭還挺硬的。
他撿起枕頭遞回去,凜一把搶過來抱在懷裡,氣鼓鼓地扭過頭,不再理他。
盧卡恩乾笑一聲,走向夏昀那邊。
“身體還好嗎?”他問。
“還行,沒受什麼大傷。”
夏昀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自己的身體。
她似乎在醫院裡閒得發慌,膝蓋上放著一團毛線,正在做些編織之類的活計。
“你在做什麼?”盧卡恩好奇地問。
“手套。天冷了可以戴。”夏昀回答。
“哦?”
“怎麼?想買嗎?”夏昀挑了挑眉。
這種時候都不忘做生意,不愧是花樣乞丐美少女。
盧卡恩說會考慮一下。夏昀微微一笑,隨即壓低聲音悄悄問道:“所以,和艾莉絲相處得怎麼樣了?”
“……其實剛才有點怕。”
盧卡恩剛說完艾莉絲那令人發毛的氣場,夏昀就拍了拍額頭,長嘆一口氣。
“以後一定要解釋清楚,那是誤會。不過她信不信,就不知道了。”夏昀建議道。
“哈……”盧卡恩苦笑。
但他總不能不去感謝那些為了他和姐姐,拼上性命的孩子們吧。
“只能這樣了。我先去跟其他人道謝,走了。”
盧卡恩說著,正要邁步,夏昀卻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嗯?怎麼了?”盧卡恩回頭。
“呃……”
他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夏昀自己反而一臉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好像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抓住他。
她侷促地擺弄了一下手指,然後伸出手來。
“辛苦了。”
雖然有些突然,但盧卡恩還是笑著和她擊了個掌。
“你也辛苦了。”
簡單擊掌後,盧卡恩走向下一個病房。
這裡同樣有兩張病床,躺著的,可以說是一對不共戴天的宿敵。
“梅婭和奧莉薇雅?”盧卡恩推開門。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