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和甯中則還有封不平、成不憂、叢不棄等遠遠地站著,望著峰間那激烈的戰鬥。
只能看到兩道身影快速地掠過。
刀劍相擊的脆響密集得像急雨打在青瓦上。
時而如金鐵交鳴,震得人耳鼓發麻;時而如銀瓶乍破,帶著一絲靈動的銳嘯。
其他人什麼感覺不知道,嶽不群自己心中很複雜。
嫉妒,羨慕,忐忑,茫然,憧憬……
種種情緒在他心頭翻湧,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
這十幾年來,就算是【紫霞神功】精進不少,但是嶽不群其實知道,自己這輩子估計就是這樣了,難以達到風清揚的境界。
但是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交鋒,說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追求強大是每一個人的天性。
“鐺!”
“鏗!鏗!”
刀與劍交擊,崩出細密的火花。
火花還沒消散,兩道身影已在丈外分開,旋即又纏鬥在一起。
空氣中都出現了重重虛影。
金屬碰撞聲之中,還有人聲不時響起。
“你這小子的刀法,倒是直接得很。”風清揚的聲音透過風聲傳來,帶著幾分讚歎,幾分探究,“論招式精妙,江湖上勝過你這刀法的不知凡幾。可老夫能破他們的招,卻破不了你的刀。”
風清揚看著緋村劍心心下暗歎:“如此俊才,為何不是我華山弟子?”
實際上,如果單論刀招技法,風清揚是可以破了緋村劍心的刀術。
但是,這毫無意義!
但凡是武藝招數,皆可以被破去。
所以後天境界的武者,要講究奇招、妙招、絕招。
等到了先天層次,比的就是雙方的武道真意了。
這個時候,破去招數意義不大,能破得了對方的心意才是最佳。
緋村劍心的刀裡藏著一股“意”,一股由心而發、渾然天成的鋒銳,這已不是單純的“招”能破解的了。
緋村劍心微微喘息,看著風清揚依舊一副氣息平穩的模樣,心裡暗自欽佩。
自己雖然成就了先天,可是對比這種老牌的先天高手,而且還是一位頂級劍手,終究是遜色一籌。
“風老先生的劍法如羚羊掛角,天馬行空,猶如天外來龍,晚輩佩服!”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什麼“無招勝有招”都已經是過去時了。
“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
“剛才風老先生用的,應該就是【獨孤九劍】吧。”
藉著說話的間隙,緋村劍心連忙蘊神回氣。
風清揚當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但並不在意。
兩人又不是生死大敵,只是比武切磋。
而且這也是風清揚幾十年來難得遇到一位先天層次的刀客。
他練了一輩子獨孤九劍,自信天下任何招式都能破去,可今日面對緋村劍心這看似“簡陋”的刀法,竟有種束手束腳之感。
這感覺很奇妙,卻讓他生出久違的興致。
“不錯,正是【獨孤九劍】。”
風清揚自年少時期,機緣巧合得到了這絕代劍譜後,也是第一次碰到“破刀式”破不了的刀。
緋村劍心說道:“家師說,如果風老先生想要在劍道上再進一步,那就得忘了【獨孤九劍】。”
這話一出,崖邊的嶽不群等人頓時面面相覷。
封不平眉頭緊鎖,忍不住低聲道:“這小子胡說什麼?【獨孤九劍】乃是絕世劍法,多少人求而不得,怎能說忘就忘?”
甯中則也面露疑惑,唯有嶽不群心頭一跳,隱隱覺得這話或許另有深意,只是一時未能參透。
風清揚卻猛地收劍而立,原本平靜的眼底泛起波瀾。
他能聽出,這話絕非戲言。
腦海裡似乎有一念頭電閃而過,想要抓住被轉瞬消失。
風清揚問道:“不知國師有何指教?”
緋村劍心回道:“家師說,【獨孤九劍】再精妙絕倫,那也是獨孤求敗的劍法,而不是風老先生你的劍法。”
“師父常說,道在人間。”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同的人生經歷會造就不一樣的感悟。【獨孤九劍】是屬於獨孤求敗的劍道,可風老先生你,並不是獨孤求敗。”
“想要再進一步,風老先生你就不能繼續做獨孤求敗的影子,而是要成為——風清揚。”
話音在崖間迴盪,帶著山風的清冽,直直撞入風清揚的心底。
這位浸淫劍道數十年的老劍客,此刻靜立在原地。
是啊,他練了一輩子獨孤九劍,模仿著傳說中獨孤求敗的境界,可他終究不是那個人。
他的劍裡,藏著華山的雪,藏著思過崖的風,藏著這數十年來的孤獨與堅守……
這些,才是屬於“風清揚”的東西。
…………
日子一天天過去。
江湖上關於九月九京師武道大會的訊息,早已隨著南來北往的商旅傳遍了大街小巷。
挑著擔子的貨郎會跟買主閒聊幾句“聽說得了頭名能看《九陰真經》”,連深宅大院裡的丫鬟婆子,都知道有群“練家子”要去京城搏富貴。
自認為有幾手功夫的人,收拾行李,北上京師。
也有的知道自己沒什麼本事,但是為了湊熱鬧而去的。
緋村劍心繼續南下。
先是到了武當山,紫霄宮的香火比當年更盛。
在把請柬親手送給沖虛道人後,他提出了切磋的想法。
沖虛道人自然應允。
兩人一番交手,各有所得。
沖虛道人的【太極劍法】劍光如圈,圓融無礙,把緋村劍心的所有攻勢全都給攔了下來。
緋村劍心自己也從沖虛道人的劍圈裡汲取到些靈感,守禦之道,不在硬抗,而在順勢而為。
“多謝道長賜教。”
切磋結束,緋村劍心收刀行禮,心中已有了計較,回去後再好好體悟,自己的【闐嵐】守勢定能更上一層樓。
過歙縣,走進徽州古城,緋村劍心見識到了著名的徽派建築。
風格獨特,結構嚴謹,雕鏤精湛。
他站在一座老宅前,看著門楣上“商道酬信”的匾額,忽然想起師父太淵曾說過的話:“徽派建築集山川靈氣,融中原風華,看一眼便知底蘊。”
此刻親見,才知所言非虛。
進了江浙地界,緋村劍心加快了行程。
花了三日,趕到了台州府地界,把太淵交給他的信送到了國清寺智通大師處。
“見過智通大師。”緋村劍心躬身行禮,遞上太淵的書信,“家師囑我將此信交給大師。”
智通大師接過信,並未立刻拆開,只是笑著引他入寺。
緋村劍心順便還吃到了智通大師的拿手素齋——異味卷果。
智通大師介紹道:“這是選用果肉、棗泥、山藥、蜂蜜、白糖、桂花等原料,用油皮卷好蒸炸,再用蜜漬,你師父小時候特喜歡。”
緋村劍心嚐了一口,甜而不膩,山藥的綿密與棗泥的醇厚在舌尖化開,果然是絕妙滋味。
“師父常說大師的素齋天下第一,今日一嘗,名不虛傳。”
“他呀,就會哄老衲開心。”智通大師笑得眼角堆起皺紋,“說起來,你在日本創辦【紅蓮院】,老衲也有所耳聞。以劍弘道,以武育人,這路子走得正。”
國清寺作為天台宗祖庭,而天台宗在日本佛寺的影響力不小。
“慚愧,只是略盡綿薄之力。”緋村劍心謙遜道。
“不必妄自菲薄。”智通大師擺擺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太淵說你性子純粹,適合走劍道的極致。如今看來,他沒看錯人。”
兩人閒聊著,從佛法禪理到武道修行,智通大師的話如春風化雨,讓緋村劍心心中許多疑惑豁然開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