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仍然一片寂靜,於景無奈,只好把目光轉向一個平日裡相熟,勉強算得上親信的幢主,目光閃動:
“今日議事大家有話儘可以直言,現如今我等算是上了同一條船啦……”
人群中不知有誰小聲嗤笑了一聲,於景窒了一瞬,但還是裝作沒有聽到,接著問:
“韓幢主平日裡多有謀略,不知現下可有什麼想法?”
一位身材高大,頭盔隨意的斜掛腰間,身著一襲褪色戰袍,鐵甲上斑駁鏽跡如同臉上風霜的將領聞聲出列,他先是微嘆一聲,而後躬身道:
“領軍在月初若是按照大家的軍議放開糧儲對下層兵士、鎮民進行賑濟,我懷荒也不至於士氣低落被柔然所趁。現下柔然劫掠之後鎮中餘糧更是捉襟見肘,領軍要早日決斷啊!”
於景聞言心中十分不喜,這韓姓幢主平日裡帶兵打仗確實是一把好手,可這為人處世嘛……明知道自己不想開倉賑濟!還非要說出此等早日決斷的話,甚至話裡話外的意思連懷荒鎮被劫掠也要自己負責?這等責任難道不應該是你們自覺攬下來的嗎!?
想到此處,於景面上便是陰鬱起來,連連搖頭:
“並非我不想開倉賑濟啊!實在是洛陽中樞沒有給我們明確的旨意,洛陽都無賑濟之意,我空有此心,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人群中又一次傳出了一聲嗤笑,這次嗤笑聲清晰無比,於景即便想要裝作聽不到也實在是沒那麼厚的臉皮了。
“誰三番兩次的擾亂軍議!我們在議論鎮中大事,你等嬉皮笑臉成何體統!”
於景真的是有點怒了,這不是顯而易見的藐視他嗎,再怎麼說他也是中樞任命的懷荒鎮鎮將,是這群人的頂頭上司!這群人怎麼敢這麼不把他放在眼裡。
“領軍。”又一人抱拳出列,此人長髯重頜,面相威嚴。出列後也不客氣,向前幾步逼視於景,高聲質問道:
“領軍只知今日要議論鎮中大事,卻不知真正的大事並不在這裡!末將鬥敢想問領軍,上次柔然破城,這懷荒實際損失有多少?”
“你!”
於景氣急,臉色漲的通紅,伸手指向那個言辭激烈的長髯大漢。本想嚴厲斥責一番,但見到他周圍幾人都是奚弄鄙夷的神色,只好無奈放下手,略帶尷尬嗡聲嗡氣道:
“你須不是我懷荒鎮人,你來此公幹,事情辦完回你的沃野鎮便是了。何必在此為難與我呢?”
“末將並不是要為難領軍,只是心有憂慮。領軍若是今日再不聽從堂下公議,好生收拾懷荒人心。等到那柔然阿那瓌(gui)可汗也知道你懷荒鎮虛實,只怕傾天之禍立時便要從你懷荒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