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幾百名全副武裝的重騎從火光中慢慢出現的時候,阿那瓌覺得自己的繃了許久的心絃再也撐不下去了。這個數量的重騎已經很難應付了,更不用說那些騎兵後面影影綽綽,不用想就知道後面肯定是更多的人!而己方這些不是倉皇逃回來的疲兵便是留守的哀兵,這仗怎麼打?
想到這裡,阿那瓌轉身撤回王庭的想法更為強烈,這一次是他輕敵冒進,所以才不慎把大軍帶入了絕地,被人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等下次他好好準備一番,穩紮穩打下來定然能洗雪這次的恥辱!
但還不等他行動起來,身旁近衛便顫顫巍巍提醒道:
“可汗,他們……他們已經朝這個方向衝過來了!”
阿那瓌猛的抬頭,面上不知是恐懼還是氣憤:
“我們先撤!莫要再管這裡的人了!叫上所有的親衛,還像來時一樣,把我圍在中間,咱們速速往王庭方向撤退!”
直面重騎衝擊的鋒芒,親衛們自認為肉體凡胎肯定是攔不住的。於是也顧不得讓可汗再做什麼其餘動作了,一個個匆匆忙忙披掛上馬,便要護著可汗離去。
但生死一瞬之間,又發生了變故。
已經成勢的重騎在距離阿那瓌半里左右的距離竟突然默契的停止了衝鋒,眼力好一些的親衛甚至看到了敵人戰馬打響鼻時噴出的陣陣白氣,以及三圓花瓣直面面簾下冰冷有神的眼睛。
阿那瓌親衛們心中滿是不解,對方若是就這樣不管不顧的衝過來,那自己這些人是一定擋不住的,甚至有些人已經閉上眼睛想象這次與可汗一同殉職之後,新任可汗會給些什麼撫卹了。
阿那瓌原本心中便抱了一絲僥倖,這時見到對方莫名其妙的突然止住衝鋒,一時心底竟不知道從何生出了一種天命在握的感覺。只覺得胸中豪情頓起,之前的重重忐忑便被扔到了腦後。
加之阿那瓌一直留心觀察敵陣,不經意間卻是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登時信心倍增。他整了整身上披著的長袍,拍馬前行到了對方一箭之地,以漢家禮儀抱拳高聲道:
“閣下才具出眾,領大軍追到這裡已經算是為大魏立下殊勳啦!我前日裡已經有言在先,以閣下的才智應當明白我說的實屬金玉良言!閣下為什麼還要做出此等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苦苦相逼呢?”
高歡見阿那瓌在這種情況下仍敢單騎出陣,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只這份勇氣便足可稱道,算得上是一位人物。再加上阿那瓌這種行為無意間能更好的配合他的“演出劇本”,當下微微一笑,也出列抱拳故作驚訝道:
“未曾料到真的是可汗大人當面!大人不是已經回到王庭了嗎?怎會還流連此處?我等領萬騎出塞追擊,實是奉了領軍之命,只為討回上次被阿伏幹部落搶走的糧食鎮民,並無戲弄可汗之意!只是遠遠望見這裡一隊人馬像是可汗近衛,這才止住了衝鋒。”
阿那瓌聞言不禁一陣自得,看來自己之前的話真是一言當萬兵,算是說到這漢兒心坎裡了!他還認認真真向自己解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