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長聞言,眼中的激賞之意再也遮掩不住,感慨道:
“我這一生,走南闖北,見過的青年才俊不計其數,他們或才華橫溢,或英姿颯爽,或聰慧過人。然而,卻沒有一個如賀六渾你這般通人情,明事理的。”說著,段長踱步圍著高歡看了一圈,接著道:
“方才那席話若是從一位老軍口中說出,我還不會有此感嘆,可你賀六渾明明還不到而立之年,怎麼說起話來竟讓我感覺像是已然歷經世事了一般。”
高歡聞言憨厚笑道:
“我自幼家貧,早熟一些許是有的。”
段長:
…………
蘇綽卻突然面向段長躬身一禮而後正色道:
“領軍身在懷朔,日日忙碌于軍務,不知道有沒有聽聞我們在返程時遇到了一頭白鹿。”
段長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瞥向高歡:
“這個我自然知道,白鹿乃國之瑞獸,能為賀六渾所得,足以證明賀六渾神靈庇佑。”
蘇綽面上輕笑,嗓音輕緩道:
“軍主莫非認為此事是我等有意安排嗎?”
“老朽在懷朔活了一輩子,也算是見識過了不少奇異事物。可這白鹿實在是隻聞其名,從未曾得見吶。你們言之鑿鑿說遇到了白鹿,但這樣的奇遇,若沒有真憑實據出來,卻是讓人難以信服。”
蘇綽啞然失笑,心裡明白對方此刻怕是認定了白鹿之事是他們自行安排的,正要再開口。一旁的高歡卻搖頭笑道:
“領軍誤會了,白鹿之事雖然難以置信,卻並不是我等有意杜撰欺瞞外人。祥瑞之說古已有之,並不是空穴來風。況且我們這次……”說到這裡,高歡喟然嘆道:
“此事絕非憑空捏造,瑞獸承天之幸,並未被我射殺。現下正在我軍中,領軍若是想要親眼看一看,我明日便可安排。”
段長聞言麵皮不禁一跳,失神道:
“世上竟然真的有此等瑞獸!若是瑞獸正在軍中,我們現在就去!”
“段領軍,今日將士剛回營,諸事都還沒有安排妥當,我們何不明日再……”
段長搖了搖手示意高歡不必多說:
“賀六渾,你未在其位,自然不能完全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想我段長自任懷朔鎮將以來,多年來兢兢業業的在懷朔練兵、捕盜、緝匪,努力維護懷朔秩序。若要厚著臉皮說上一句“鞠躬盡瘁”,那也絕非誇大之辭。
我日日夜夜操勞,一心只想為百姓求安寧,為國家守邊疆。然而,我如此用心經營了這麼多年,卻眼見著懷朔的局面一天天壞了下去,前些日子竟至於出現了兵卒賣兒賣女的慘劇。這等景象,讓人情何以堪啊。我忝為一方鎮守,卻上不能遏制懷朔衰敗之勢,下不能給百姓安寧治所,實在是有愧於這數萬百姓!”
說完,段長又輕嘆了一聲:
“而今,天降祥瑞於懷朔,此等吉兆,實為罕見。雖說我並非那應天命之人,但能與此祥瑞之事有所牽連,亦是莫大的榮幸啊。再者,這應天命之人,正是我一力保舉而至!我對他寄予厚望,又怎能等得及呢?”
高歡呆在原地,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久久不能言語。他的心中湧起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情緒,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消化眼前段長的話。
一方面,段長在得知“祥瑞”訊息竟然是真的時,那激動的反應實在是大大超出了高歡的預期。段長眼中難以掩飾對“天命”的虔誠信仰,彷彿這祥瑞的出現就是上天對他多年堅守的最好回報。高歡心中暗忖,這人對“天命”的迷信程度,絕非一般,簡直到了深信不疑的地步。這種強烈的信仰,讓高歡感既驚訝又困惑,他沒想到段長會如此輕易地被一個“祥瑞”的訊息所左右。
而另一方面,高歡當然敏銳地捕捉到了段長言外之意。對方那興奮的語氣和急切的神態,分明是在暗示他打算將懷朔的祥瑞廣而告之,讓天下人都知曉。這一舉動,無疑會給高歡後面的行動增加很多這個時代人人都敬畏的“天命”色彩。在這個時代,人們對於“天命”有著近乎盲目的敬畏,任何與“天命”相關的事物都被賦予了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位。
一旦懷朔的祥瑞被廣泛傳播,高歡的行動就會被賦予一種正當性和神聖性,他之後所做的一切都會自然自然的變成順應天命,得到了上天的庇佑。這無疑會極大的增加他行動的便利性,而且還會吸引更多的人支援他,畢竟像段長這樣的人都如此迷信這種祥瑞,更何況其他人呢。
想到這裡,高歡卻是猛然回神:
“既是領軍盼祥瑞之心切切,我們這便帶著領軍前去。”
說罷,高歡朝蘇綽使了個眼色,後者當即當即會意,也向段長躬身一禮:
“我回來時專門著人在軍營中另闢了一處清靜之地安置祥瑞,並延請了鎮中醫者照料。”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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