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歡二人抬步便要出門的當口,段長卻又叫住了他們,目光閃動:
“你們來之前我正在練劍,此刻身上庚金之氣過重,不宜這般前去。”沉思片刻,他又接著道:
“你二人先回軍營稍待,我這便沐浴焚香,禱祝之後再行前去!”
高歡表情古怪,見對方堅持卻也不好多說,只好與蘇綽溫言告退,往軍營提前安排去了。
剛出鎮城大門,蘇綽便忍不住嘿嘿一笑:
“這懷朔鎮將段領軍果然名不虛傳,為國戍邊不說,還能為國擇材,實屬國之幹臣、國之幹臣吶!”
高歡白了他一眼,悠悠道:
“段領軍能將懷朔維持到現在這個局面,已然不易了。只是當今時事所趨,他又年歲已高,自然不能再如你想的那般。”
“和你這樣的人說話真是……”蘇綽似乎一時沒想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頓了一瞬沒好氣道:
“我真心實意誇獎段領軍,怎麼到你口中就變成打趣於他了,什麼叫我想的那般,我想的哪般?”
高歡聳了聳肩,咧嘴一笑:
“我們一塊出征之前,你便在武川呆了許久,那武川鎮軍主賀拔爾逗我倒是略有耳聞,其人屢次親自領兵窺覘柔然,是我六鎮現今少有的強硬做派,與段領軍的作風確實是不一樣的。
你今日見段領軍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的性子,心中怕是有些失望的,可又看到懷朔被段領軍治理的井井有條,明顯是優於武川。故此心中又一時難以論斷,令綽認為我說的對否?”
“你……你會讀心不成?”蘇綽驚愕不已,半晌心虛道:“看來我日後還是少與你論事為好!”
“那可不成!我與令綽如高山流水,日後自然是要多多交往的!”
蘇綽看著對方一本正經的表情,實在是無言以對,默默的打馬往軍營馳去。
…………
二人到軍營之後,不及收拾便直接趕去了為安置白鹿臨時圈起來的一處馬廄。負責照料白鹿的兵士安排的甚是妥當,白鹿正伏在地上休息,眼見一切無恙,二人俱是鬆了一口氣。
蘇綽好生勉勵了兵士幾句,又安排他把周圍重新佈置一二,專等段長沐浴更衣走完流程之後來見祥瑞!
還未到一個時辰,段長便領人風風火火的來到了軍營,看起來的確是心急不已,隔老遠便高聲詢問:
“賀六渾,祥瑞在何處?”
高歡快步上前迎接,邊走邊笑道:
“就在我身後,領軍不必著急。”
段長不及回答,龍驤虎步走到近前,迫不及待地向裡面看去。只一眼,便神情震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高歡當然知道對方此刻的感受,自己初次見到這頭白鹿的時候,也是同樣的表情,實在是漂亮,實在是神異!
這頭鹿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宛如一塊無瑕的美玉,讓人一眼忘俗。它周身朦朧,皮毛像是時刻散發著柔和光澤。長長的鹿角從頭頂伸出,枝杈繁複而精美,平添幾分神聖氣息。
段長站在外面,久久無言,只是怔怔地望著白鹿出神。
見對方呆立良久,高歡試探著開口:
“此鹿確是我生平僅見,領軍見多識廣,不知它能否稱得上祥瑞?”
段長聞言面帶不虞看向高歡:
“自然是祥瑞!賀六渾勿要再說這種唐突之語!”
言罷,段長換了一副極為虔誠的表情,自言自語道:
“我明日便上奏洛陽,懷朔天降祥瑞。這等吉兆絕非尋常,我大魏興盛有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