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見對方表情端重,也收起臉上笑意,上前小心將蘇綽攙了起來,而後凝聲道:
“出身家世都是外物,我就是在這些外物上面再糾結怨艾,也沒什麼實際用處。須知世上多的是像我這般寒門貧苦之人,因此我自然便要自立自強,努力給自己找一條出路了。”
高歡這一番話說的極為用心,可以說是他穿越之後這段時間在封建社會生活許久之後,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感觸了。現代社會的他遠沒有這麼深刻的體會,因為現代的制度一定是有一些兜底社會政策存在的,這些兜底政策至少能保證再貧苦的人也不會被餓死。比如福利院、救濟站以及各種各樣的救濟制度,在這類社會政策之下,走投無路的人除了他自己以外,還是能夠感受到一些社會的溫情的。而高歡現在所處的這個時代可完全不一樣。
先不論這個時代普遍存在家奴僮僕這類連自己的人身自由都沒有的群體,就算是高歡這類軍戶,存在的唯一意義也就是在國家需要打仗的時候提供源源不斷的耗材。至於說平日裡大魏會給什麼補貼?給什麼暖心關懷?那可就是屬於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了,就算是兵士們迫於生計賣兒賣女或者是自尋短見,那麼也沒辦法啊!
洛陽中樞的袞袞諸公也許腦子裡還會疑惑不已:為什麼同樣是生活在六鎮,同樣都是這些餉銀,其它兵士都能生活的有聲有色,但就是有一部分便要淪落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了呢?是不是因為他們平日裡揮霍無度,他們生活中也不擅經營呢?那這是他們的個人問題,與大魏可沒有半點關係,他們還得好好反思哩!
而不巧的是,在大魏這個國家裡,現下多的是生活中“不擅經營”的人,多的是像高歡這樣一出生便是“地獄開局”的人。
世家大族們由於門戶之見,多的是眼界高高在上不屑於俯視凡間的嫡仙人,他們眼中只能看到垂裳調鼎的崢嶸高閣,哪裡還能看到離離原上像野草一樣枯榮無定的貧民百姓呢。
想到這裡,高歡看著眼前這個衣著燁然的貴公子,目光閃動接著道:
“令綽出身高貴,卻願意屈尊和我高歡相交,實在是難得的君子。”
蘇綽微不可聞的輕嘆一聲:
“就像高軍主方才所說,出身家世不是人力能夠左右的,細細思之,俱是外物!我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我和高軍主易地而居,令綽說不得便要終日裡鬱鬱寡歡,哪能有高軍主這樣曠達的見識啊。我雖素來眼界高,今天卻不得不承認,高軍主勝我多矣!”
將蘇綽讓到上首落座,而後自己也找了位子坐下的高歡聞言爽朗一笑:
“可惜我與令綽結識的晚了!不知道令綽以前是不是也這麼謙虛有度啊?”
不待對方接話,高歡又親自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接著道:
“令綽似乎還沒有讓我看你手書的是什麼妙計呢,不如我倆這便印證一二?”
蘇綽輕輕點了點頭,將一直拿在手裡的麻紙面向高歡細細展開:
兩個樸拙險峻、平直方厚的字型躍然出現在高歡面前,讓高歡這個對書法並沒有太多研究的門外漢都能非常直觀的感受到這兩個字撲面而來的舒暢開闊之感。
不自覺地由衷誇讚了一聲,而後高聲念出了這兩個意料之內的字,對方麻紙上赫然和自己寫的一樣:
“選鋒”
話音剛落,蘇綽便啞然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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