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綽出發之前怎麼也沒能想到,今次武川之行竟得高軍主這麼一知己!”
高歡表情故作高深,眉頭挑了挑向對方拱手打趣:
“我也本以為世上只有我高歡一人有此等急謀,卻不料令綽竟然能猜破我的心思。看來若是令綽以後不能為我所用,便要……”
說著,高歡做了一個手割脖子的動作,而後哈哈一笑,好整以暇的望向蘇綽。
蘇綽從沒見過這等動作,但也很快明白了這個動作的意思。一時新鮮之下好奇道:
“如此看來,高軍主是要做曹魏武那樣的梟雄了?我蘇令綽就算再不才,也不會學那陳公臺,明明已經遇到了明公,卻還要白白折騰一番!”
高歡聞言心中猛地一動,心知自己的“魅魔”體質必然已經起了作用,當下鬆了一口氣,嗓音輕緩地悠然接話:
“我和令綽是高山流水之交,不是凡俗可比。”
言罷,高歡站起身來走到軍帳中心的沙盤前,這個沙盤做的更為精細,不僅標註了山川河流,甚至連地形地勢都隱約可見。顯然是高歡運用了一些後世的知識對這個時代的沙盤進行了升級改造,這樣的沙盤無疑讓行軍佈陣變得更為清楚,就連侯景這個大老粗第一眼看到時也是交口稱讚。
隨後,高歡用手指向沙盤上重點標註了的懷荒鎮凝聲問道:
“既然我和令綽都有‘選鋒’的想法,那令綽可有詳細一些的計策教我?”
蘇綽在高歡開口之前便已經站到了沙盤另一邊,此刻聞言便用手指向沙盤上懷荒偏上一些的位置:
“高軍主這個沙圖製作的如此精緻,我見圖上隱約有地勢起伏,可是依據懷荒鎮的真實地理情形所制?”
高歡聞言不無驕傲的頷首道:
“令綽的觀察的確細緻入微,一眼便看出懷荒鎮地形奇特。這塊沙圖是我在出兵之前專門尋了幾位熟知懷荒地理風俗的老軍,在他們的詳細介紹之下製作而成。懷荒的地貌水文,乃至坡地坦途全都精心繪製在上面。雖然和實際情況可能有一些出入,但總體而言也是大差不差,足以支援我們在不偏離實際的情況下排兵佈陣。”
蘇綽聞言當即又是一嘆,許是覺得兩人今天商業互吹已經有點太多了,再加上讀書人的矜持讓他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於是一連串讚譽之詞到了嘴邊又被蘇綽生生憋了回去,反而直入主題道:
“從軍主的沙圖來看,懷荒鎮東北西三面環山,東南成堤壩連綿狀、西部則崎嶇不平,北城有山,且修築了專門用於抵禦柔然的長城。我此前從未到過懷荒,但也知道懷荒是柔然高原東部入塞的衝要之地,也是陰山與燕山之間缺口的中流砥柱。我的初步想法是,甲騎選鋒三百,先伏於北城,可以和弓騎兩相配合……以弓騎引寇軍入彀,而後擇機將其逐至城西,伏甲士破之!”
高歡聽對方說的詳細生動,彷佛一場戰爭輕言細語間就在沙盤上發生而至結束,對方雖話音已落但廝殺餘聲猶未斷絕。半晌,高歡輕嘆一聲,眼中精光難以遮掩的望向蘇綽:
“天生的運籌帷幄之人,莫過於令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