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軌、竇泰等一眾晉陽霸府心腹重臣,自然是有資格登上受禪臺觀禮的。
此刻他們肅立受禪臺前沿,一個個腰背挺得筆直,面龐漲得紫紅。
他們彼此根本無需言語,互相交換個眼神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從今日開始,他們的身份便不再是權臣麾下的悍將能吏,而是新朝的柱石,是註定要名垂青史、裂土封侯的開國元勳!從龍之臣!
高歡完全無視了臺上瞬間炸開的驚駭與狂喜,他右手執的那束跳動的、噼啪作響的火炬,猛然高舉過頂!
下一刻,燃燒的火炬精準地落入了青銅燎爐底部早已精心鋪設的、層層疊疊如小山般的燔柴之中!
那些燔柴,有特製的玉帛,有百年以上、紋理密實的松柏佳木,每一根都曾被浸泡於特製香料油脂之中,此刻一遇明火!
“轟!”
熊熊烈焰如同被囚禁萬載的赤色怒龍,帶著焚燒八荒六合的極致威能,從爐膛底部沖天而起!
剎那間,整個巨大的青銅燎爐完全變成了一個噴薄烈焰的巨大火球!火焰騰躍翻滾,猛烈地舔舐著高聳的爐口邊緣,彷彿欲將整個爐身融化。
無數飛濺的火星噴濺,青白色的濃煙滾滾奔騰,扶搖直上!
爐腹上那些繁奧的鳥篆雷文,在足以融化金石的高溫烘烤下,似乎活了過來,在赤焰中扭曲、流淌,發出明暗不定的光華!
驚人的熱浪撲面而至,逼得爐前的高歡也不得不微微眯眼,鬢角髮絲在熱風中狂亂飛舞,他身上的袞服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卻似乎蒙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火焰烈光在其上流淌翻滾,襯得他如同浴火的神祇降臨凡塵!
這焚天煮海般的景象,帶著強烈的視覺衝擊力與靈魂震撼力,瞬間將受禪臺附近所有人的心神牢牢攫住!無論是近前的甲士,還是遠觀的百姓,都只覺得熱血奔湧,目眩神迷,在那至陽至剛的天火面前,不由自主地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
高歡迎著灼人的熱浪,猛地張開雙臂:
“從今日起,建元元襄!”
一直站在高歡身後側畔的司馬子如,在聽到“元襄”二字落定的瞬間,身軀無法抑制地劇烈一震!
心中那醞釀了無數日夜的波濤終於沖垮堤壩!他猛地向前疾衝一步!甚至越過了一旁禮官!
動作迅捷,毫不猶豫地直撲在高歡足下!不是簡單的跪拜,而是將整個身體鋪展在猩紅貢氈之上,額頭重重叩擊堅硬的檯面!
“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狂喜、激動、與一種夙願得償的巨大沖擊,而充滿了撕裂的沙啞,甚至帶了哭腔!
卻無比的清晰、無比的響亮、無比的虔誠!這聲音如同訊號,瞬間點燃了早已準備就緒的引信!
轟然爆發!!
“萬歲!”
“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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