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那個...雪花膏怎麼賣?“
蘇明強的聲音有些緊張的問道。。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她頭也不抬地繼續織著毛衣。
“三塊八。“
“三塊八?“
蘇明強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價格可是一點不便宜啊。
他下意識摸了摸褲兜裡那五塊錢,這是今天剛發的獎金。
“能...能不能便宜點?“
他結結巴巴地問,聲音越來越小。
售貨員終於抬起頭,上下打量這個滿身泥土的年輕人。
“國營商店不講價。要買就買,不買別擋著後面人。“
蘇明強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商店,哪有什麼“後面人“。
他嚥了口唾沫,目光又落回那排雪花膏上。
金花最近總抱怨臉上起皮,半夜餵奶時總用手摸著臉嘆氣...
“那個...能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他鼓起勇氣問。
售貨員不耐煩地放下毛衣針,從櫃檯裡取出一個樣品盒。
蘇明強小心翼翼的接過。
他輕輕掀開蓋子,一股淡雅的茉莉香立刻鑽入鼻腔。
“這是上海產的最新款,加了珍珠粉的。“
售貨員語氣緩和了些。
“抹臉上特別滋潤,好多女同志都來買。“
蘇明強用指尖沾了一點膏體,在虎口處抹開。
細膩的質地讓他想起金花剛嫁給他時那雙柔軟的手。.
“我...我買一盒。“
他突然說,聲音無比的堅定。
掏錢時,蘇明強的手抖得厲害。
四張一塊的紙幣放在櫃檯上。
售貨員數了數,把雪花膏和找零一起推給他。
“要包裝紙嗎?加兩分錢。“
蘇明強看著手裡僅剩的一塊二毛錢,搖了搖頭。
他把鐵盒揣進工作服內兜。
走出供銷社時,夕陽正好照在他臉上。
他突然想到金花抹上雪花膏後可能露出的笑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現在,急切的想要回家,見到李金花。
轉過街角,蘇明強看到鄰居王大媽和幾個婦女坐在樹下乘涼。
他禮貌地點點頭,準備快步走過。
“哎,明強啊。“
王大媽突然叫住他。
“最近工作挺忙的吧?“
“是啊,王大媽,蔬菜基地那邊活多。“
蘇明強停下腳步。
幾個婦女交換了一下眼神,王大媽壓低聲音。
“明強啊,大媽多句嘴...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加班啊?“
蘇明強不明所以。
“嗯,最近是回來得晚。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
王大媽連忙擺手。
“就是...那個...有人看見最近經常有個男的去你家,穿得挺體面的...“
蘇明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男的?“
“哎呀,可能是我看錯了。“
王大媽見勢不妙,趕緊打圓場。
“這老眼昏花的...“
蘇明強站在原地,感覺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
他想起金花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想起她突然開始注重打扮,甚至這幾天對她的態度,也沒有之前那麼刁蠻了...
“明強?你沒事吧?“
王大媽擔憂地問。
“沒事,王大媽,我先回去了。“
蘇明強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走到家門口,蘇明強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
與此同時。
蘇家屯。
蘇建軍蹲在大棚裡,眉頭緊鎖。
他手裡捏著一片黃瓜葉子,上面佈滿了奇怪的黃斑和細小的蟲卵。
“不對勁,這個時期,怎麼會生蟲子呢?“
他自言自語道。
昨天還長勢良好的黃瓜藤,今天突然大面積出現病態。
更奇怪的是,這種病蟲害只集中在三個大棚,其他大棚完全沒事。
“蘇經理!農科站的李專家來了!“
一個工人跑過來報告。
在遭受發現大量病蟲後,蘇建軍便第一時間讓人去農科站找人了。
蘇建軍連忙起身迎接。
李專家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農業技術員,六十多歲,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看起來像個老學究。
因為經常下鄉,所以跟蘇建軍也是老相識了。
“李叔,您快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蘇建軍領著專家來到病株前。
李專家仔細檢查了葉片和土壤,又取樣了一些蟲卵放仔細觀察。
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建軍啊,這不是普通的病蟲害。“
李專家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這些蟲卵是人為投放的,而且是一種罕見的品種,專門針對黃瓜作物。“
“什麼?“
蘇建軍瞪大眼睛。
“有人故意破壞我們的大棚?“
李專家點點頭,看了看四周黃瓜的情況,隨後繼續道。
“不僅如此,投放者顯然懂農業,選擇的時機很刁鑽,正好是黃瓜即將成熟的關鍵期。“
蘇建軍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三個大棚,近六畝地的黃瓜,眼看就要收穫了,現在卻面臨絕收的危險。
按市價計算,損失至少上萬元。
“能補救嗎?“
他急切地問。
李專家嘆了口氣。
“我盡力試試,但不敢保證。你們最好報警,這明顯是蓄意破壞。“
送走專家後,蘇建軍立刻給哥哥打電話。
電話那頭,蘇建國聽完彙報,沉默了幾秒。
“建軍,這事不簡單。“
蘇建國的聲音異常冷靜。
“我馬上過去,你先別聲張,尤其是別讓工人們恐慌。“
結束通話電話,蘇建軍環顧四周,突然覺得每個人都很可疑。
是誰要破壞他們的蔬菜基地?
是商業競爭對手,還是...
與此同時。
蘇明強家中。
蘇明強站在臥室門口,手中的雪花膏“啪“地掉在地上。
臥室內,床單凌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
這些細節,平時他都沒有注意。
而更讓他血液凝固的是。
枕頭上有一根短髮。
明顯不是他和金花的。
“這是...“
他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嬰兒的啼哭聲從隔壁傳來,蘇明強機械地走過去,抱起兒子。
孩子在他懷裡漸漸安靜下來,小手無意識地抓著他的衣領。
“爸爸在這兒,爸爸在這兒...“
蘇明強喃喃自語,卻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還是自己。
他環顧這個曾經溫馨的小家,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牆上還掛著他們的結婚照,照片裡的金花笑靨如花,而現在的她,卻變得越來越陌生。
蘇明強想起鄰居的暗示,想起金花最近幾天的變化。。
“為什麼...“
他將臉埋在孩子的襁褓中,肩膀微微顫抖。
時間來到了晚上九點。
孩子在蘇明強懷裡安靜地睡著了,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角。
門外終於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李金花哼著歌推門而入,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在蘇明強回家的時候,李金花就以出門鍛鍊為理由,直接出去了,絲毫沒在意蘇明強的臉色。
房間內黑乎乎的。
\"怎麼不開燈?\"
李金花摸索著按下開關。
當看清是蘇明強抱著孩子,李金花頓時臉色難看道。
\"啊,大半夜的在家不開燈,你裝鬼呢啊!?\"
蘇明強緩緩抬頭,聲音沙啞。
\"今天我開了獎金,二叔讓我早點回來,說你和孩子需要照顧。\"
他盯著李金花精心打扮的模樣和微微凌亂的頭髮。
\"我特地去給你買了你最愛的雪花膏。。\"
說著,蘇明強將兜裡的雪花膏放在了茶几上。
李金花有些尷尬的避開他的目光,快步走向臥室。
\"我去換衣服。\"
\"等等。\"
蘇明強叫住她,隨後,又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短髮。
\"這是誰的?\"
李金花的臉色刷地變白,隨即又漲得通紅。
\"什麼這是誰的?我那知道!\"
\"這是在臥室枕頭上發現的,我跟你的頭髮都不是這樣的,回答我是誰的!\"
蘇明強突然提高音量,懷裡的孩子被驚醒,哇哇大哭起來。
李金花一把搶過孩子,聲音尖利。
\"你發什麼瘋!說不定是你沒注意帶回來的,也可能是...\"
\"王大媽說看見一個穿得很體面的男人經常來家裡。\"
蘇明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李金花。
\"是誰?\"
李金花後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挺直腰板。
\"你寧願相信外人也不信我?蘇明強,我每天一個人在家帶孩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有人來看望我怎麼了?\"
\"看望?\"
蘇明強苦笑一聲,指著凌亂的床鋪。
\"是這樣'看望'的嗎?\"
李金花的臉瞬間扭曲。
\"你什麼意思?懷疑我偷人?\"
她突然將蘇明強一推。
\"既然你這麼不信任我,那離婚好了!反正跟著你這種窩囊廢也過不上好日子!\"
離婚。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蘇明強整個人都渾身顫抖。
他低頭看著在李金花懷中哭鬧的孩子,又抬頭看向滿臉怒容的李金花,想了想自己為了這個家的付出。。
\"離婚?\"
蘇明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李金花,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賺錢養家,你在家偷人,現在你還要跟我離婚?\"
李金花冷笑。
\"我什麼時候偷人了,你就是誣賴我,夫妻間這點信任都沒有了,過的還有什麼意思,必須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