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看著她,忽然問道。
“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這麼做嗎?“
李紅梅抬起頭,淚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然後緩緩搖頭。
“不會了...真的不會了...“
“為什麼?“
蘇建國追問。
“因為被抓了?“
“不是。“
李紅梅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因為每次賣完菜回家,我都睡不著覺...我總是害怕,總會夢到...“
蘇建國沉默良久,終於站起身。
“李警官,能借一步說話嗎?“
走廊裡,蘇建國掏出一支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這個案子,如果我不追究...“
李警官挑了挑眉。
“您想撤案?“
“不是撤案。“
蘇建國吐出一口煙。
“是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錢必須還,但她母親的情況確實特殊...“
李警官沉思片刻。
“理論上,只要您這個受害人出具諒解書,加上她認罪態度好,又是初犯,可以爭取不起訴。“
蘇建國點點頭。
“那就這麼辦吧。不過要有個條件。“
“您說。“
“她得繼續在我店裡工作。“
蘇建國掐滅菸頭。
“工資用來抵扣賠償,直到還清為止。“
李警官露出驚訝的表情。
“您還願意用她?“
蘇建國望向窗外,陽光正好照在警局門口的老槐樹上,樹影婆娑。
“人都會犯錯。“
他輕聲說。
“重要的是能否改過。“
當蘇建國把這個決定告訴李紅梅時,她呆住了,然後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老太太更是連連作揖,說蘇老闆是他們家的大恩人。
。。。
與此同時。
另一邊,蘇明強家中。
清晨五點,天剛矇矇亮,蘇明強坐在客廳的木椅上,雙眼佈滿血絲。
整整一夜,他就這樣呆坐著,耳邊迴盪著李金花那句\"離婚\"的冰冷話語。
臥室門緊閉著,裡面偶爾傳來孩子的啼哭聲和李金花低聲的安撫。
蘇明強搓了搓臉,站起身時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前,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裡面已經安靜下來。
他嘆了口氣,轉身拿起掛在門後的外套,決定先出去給蘇家屯打個電話請假。
早晨的空氣帶著絲絲涼意,蘇明強縮了縮脖子,快步走向巷口的公共電話亭。
電話亭的玻璃上蒙著一層薄霧,他用手掌擦了擦,然後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
\"喂,蘇家屯蔬菜基地。\"
電話那頭傳來值班員睡意朦朧的聲音。
\"是我,蘇明強。\"
蘇明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今天有點家事,想請一天假。\"
\"明強?你聲音怎麼這麼啞?\"
值班員似乎清醒了些。
\"出什麼事了?\"
蘇明強喉結滾動了一下。
\"沒什麼,就是...家裡有點事要處理。三號棚的黃瓜我昨天已經安排好人澆水了,記錄本在工具房第二個抽屜裡。\"
結束通話電話,蘇明強在電話亭裡又站了一會兒,天色漸漸大亮。
他想起昨晚李金花歇斯底里的樣子,她說他沒用,說跟著他過不上好日子,說這日子沒法過了...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再試試吧。\"
蘇明強自言自語道。
\"為了孩子。\"
回到家時,廚房的燈亮著,李金花已經起來了,正在灶臺前忙碌。
聽到開門聲,她頭也不回什麼話也沒說。
\"金花...\"
蘇明強輕聲喚道。
李金花沒有回應,只是把鍋碗弄得叮噹響。
蘇明強深吸一口氣,走到她身邊。
\"我來做早飯吧,你去休息會兒。\"
\"不用。\"
李金花冷冷地說,把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
\"吃完這頓飯,咱們好好談談離婚的事。\"
蘇明強的手懸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想了想,還是要哄哄李金花。
當即蘇明強開始找些食材,打算做點李金花愛吃的。
也許一頓豐盛的早餐能緩和氣氛?
他記得櫃子裡還有半袋麵粉,可以烙幾張蔥花餅...
就在他翻找時,一個藍色的資料夾從櫃子頂上的雜物堆裡滑落下來。
\"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紙張散落一地。
\"你能不能小心點!\"
李金花煩躁地喊道。
\"對不起,我馬上收拾。\"
蘇明強蹲下身,一張張撿起那些紙張。
電費單、水費收據、醫院的檢查報告...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出生證明的影印件,上面清晰地印著孩子的資訊。
蘇小明,血型B。
蘇明強的呼吸一滯。
他和李金花都是A型血,這是他早就知道的。
兩個A型血的父母,怎麼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合理的解釋。
會不會是醫院搞錯了?
或者...
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浮現在他腦海中。
\"你在磨蹭什麼?\"
李金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蘇明強迅速把其他紙張收好,唯獨留下了那張出生證明。
他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把資料夾放回原處,卻悄悄將那張紙摺好塞進了褲兜。
\"沒什麼,找到麵粉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給你烙餅吧。\"
李金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終只是冷哼一聲,端著煎蛋去了客廳。
蘇明強機械地和著面,腦海裡卻翻江倒海。
他想起這段時間李金花的變化,想起鄰居的閒言碎語,想起那個神秘的短髮男人...
所有線索像拼圖一樣逐漸拼合在一起,形成一個他不願面對的真相。
麵糰在他手中被揉捏得越來越緊。
突然,嬰兒的啼哭聲從臥室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明強洗了洗手,走向臥室。
孩子已經醒了,正躺在小床裡揮舞著手腳。
看到蘇明強,小傢伙竟然停止了哭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
\"小明...\"
蘇明強輕聲喚道,伸手輕輕撫摸孩子細軟的頭髮。
就在這時,幾根細小的髮絲纏在了他的手指上。
蘇明強盯著那幾根頭髮,突然下定了決心。
他小心翼翼地把頭髮取下來,從床頭櫃上撕下一小片日曆紙,將頭髮包好,然後塞進了襯衫口袋。
\"爸爸很快就回來。\"
他低聲對孩子說。
回到廚房,蘇明強快速烙了兩張餅,端到客廳放在李金花面前。
\"我有事出去一趟。\"
他儘量平靜地說。
\"很快回來。\"
李金花頭也不抬。
\"隨你便。\"
走出家門,蘇明強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他需要去醫院,需要知道真相,無論那有多殘酷。
\"不可能...一定是醫院搞錯了...\"
蘇明強心中不斷安慰自己。
來到醫院。
四九城第一醫院的門診大樓前已經排起了長隊。
蘇明強站在\"檢驗科\"的牌子下,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醫院大廳。
\"同志,請問親子鑑定在哪裡做?\"
蘇明強聲音沙啞地問諮詢臺的護士。
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三樓遺傳科,不過要提前預約。\"
\"我...我情況特殊。\"
蘇明強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出生證明。
\"孩子的血型有問題,我懷疑是醫院搞錯了。\"
護士看了看證明,在聽了蘇明強說的情況後,憐憫的神色更濃了。
\"這確實不正常。你等一下,我去問問主任。\"
等待的幾分鐘像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蘇明強坐在長椅上,雙手緊握。
他想起第一次抱孩子時的情景,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在他懷裡安靜地睡著,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蘇先生?\"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站在他面前。
\"我是遺傳科的王主任。聽說你有血型方面的疑問?\"
蘇明強猛地站起來。
\"王主任,我和我妻子都是A型血,但孩子的出生證明上寫著B型,這...這不可能吧?\"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
\"從遺傳學角度講,確實不可能。不過血型檢測偶爾會有誤差。你帶孩子的樣本來了嗎?\"
蘇明強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紙包。
\"這...這是孩子的頭髮。\"
\"你自己的呢?\"
蘇明強拔下幾根頭髮遞給醫生。
\"還需要母親的樣本。\"
王主任說。
蘇明強咬了咬嘴唇。
\"我妻子...她不知道這事。能不能先做我和孩子的?\"
王主任嘆了口氣。
\"可以是可以,但結果的法律效力會打折扣。這樣吧,我先給你做個加急檢測,三個小時出結果。如果是醫院搞錯了,我們會更正記錄;如果...\"
\"如果什麼?\"
蘇明強聲音發緊。
\"如果結果確實顯示孩子不是你的,建議你帶妻子一起來做正式鑑定。\"
王主任委婉地說。
蘇明強感覺一陣眩暈,他扶住牆壁才沒倒下。
\"多...多少錢?\"
\"加急的30塊。\"
蘇明強掏出錢包,裡面是他這個月的全部工資。
120塊錢。
他咬了咬牙。
\"做...就做加急的。\"
王主任點頭,當即安排人抽血。
抽血時,針頭刺入面板的疼痛讓蘇明強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著暗紅色的血液流入試管,突然想起新婚之夜李金花害羞的笑容。
那時的她多麼單純美好,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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