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城位於陽平關西北方向,是陳倉道的起點,也是曹魏在關中的軍事重鎮,而如今曹魏的西線總指揮夏侯淵就在這裡養傷。
十萬精銳大軍也集結在此,陳倉城已經變成了一座軍城。
夏侯淵的傷帳裡瀰漫著草藥味,他半倚在榻上,正在閉目養神,左臂纏著厚厚的藥布,那是上個月攻小風寨時被流矢穿透留下的傷。
“陛下到。”
聽到這個尖銳的聲音,夏侯淵掙扎著要起身,卻只見曹軒已經大步跨進帳來,身後跟著的親兵捧著他的頭盔。
“臣拜見陛下。”
“叔祖莫要多禮。”曹軒連忙攙扶住夏侯淵道。
“是老臣無能,累的陛下親臨前線,陳倉苦寒,陽平關戰事未平,陛下該在長安坐鎮才是。”夏侯淵聲音沙啞的回道。
曹軒拿起案上的藥碗,用銀匙攪了攪,藥汁濃稠得像墨,散著苦香。
“昨日收到軍報,說你傷口發炎,夜裡高熱不退,朕怎能坐得住?”
曹軒舀起一勺藥汁,吹了吹,遞到夏侯淵嘴邊笑道:“先把藥喝了。”
夏侯淵喉結滾動,苦澀的藥汁滑進喉嚨,他望著曹軒專注的側臉,忽然想起建安六年,潼關城下,也是這樣一個天氣,先帝曹操親自給中了箭的他喂藥,只是那時的藥,似乎沒這麼苦。
“陛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夏侯淵嚥下藥汁,忽然開口道,聲音裡還帶著一絲猶豫。
“哈哈,叔祖是從小看著朕長大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陛下登基這三年,對士族、宗室、官員是不是…太苛刻了?”夏侯淵避開曹軒的目光說道。
曹軒微微一怔,然後有些不悅的問道:“是不是曹洪又到你這裡來訴苦了?”
夏侯淵連忙搖頭道:“陛下明鑑,此事不關子廉的事。
只是老臣前幾日聽聞,高陽侯毌丘興因私藏流民,被陛下削了爵位,貶去屯田;陳王的門客醉酒罵街,陛下竟連陳王也罰俸半年;還有那個南陽太守,不過是貪了三千石糧,就被腰斬於市…”
說到這裡,夏侯淵頓了頓,見曹軒面色如常,方才繼續說道:“臣知道陛下恨貪腐,惡結黨。可士族掌著文脈,宗室連著血脈,官員管著民生,把他們逼得太緊,怕是會…”
“會逼反他們?妙才還記得建安十三年,耿紀、韋晃在許都叛亂嗎?他們是士族;魏諷在鄴城勾結宗室,意圖顛覆,他們是宗室;還有那些私通袁紹、劉表的地方官,哪個不是拿著朝廷俸祿,卻做著通敵的勾當?”曹軒接過話頭,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河面。
當年先帝在時,對他們夠寬縱了吧?毌丘興買司徒之位,先帝笑著說‘銅臭熏天’,卻沒治他的罪;四王叔酗酒誤事,先帝也只是罵幾句;南陽太守的前任,貪了五千石糧,先帝只把他貶為庶人,可結果呢?他們蹬鼻子上臉,覺得朝廷離了他們不行。
既然如此,那朕就讓他們看看,何為雷霆手段?”
夏侯淵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曹軒的目光按住。
那目光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像跋涉了千里荒漠的旅人,看透了風沙下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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