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邇娑婆寐搖搖頭,解釋道:“長生術,是大唐的說法,在天竺,長生術被稱作《瑜伽經》。”
柴令武挑了挑眉,接著問道:“就是一千多年前,被你們稱作聖哲的先賢帕坦伽利創作的《瑜伽經》?”
柴令武這話一出,那邇娑婆寐頓時愣了一下,隨即有些驚喜道:“施主也知道《瑜伽經》,也知道我天竺先賢帕坦伽利?”
柴令武翻了個白眼,隨即冷笑道:“我不止知道《瑜伽經》,還知道這只不過是一門強身術,最早乃是為增強房事所創,根本就不是什麼長生術,更重要的是,我還知道你是個騙子。”
聽見柴令武這番近乎貶低的話語,那邇娑婆寐頓時有些憤怒起來。
他怒道:“施主慎言,此經乃是我教門聖經,豈能容你輕辱?至於小僧如何,自有貴國皇帝陛下判斷,還輪不到施主多嘴。”
“哈?”
柴令武哈了一聲,像是聽到什麼笑話,隨即嘲弄道:“這就聖經了?如果《瑜伽經》便是貴教聖經,那麼敢問大師又將《吠陀經》、《奧義書》等經文置於何地?而且,大師你犯了嗔戒哦!”
聽見柴令武的問題,別說那邇娑婆寐愣了一下,就連還準備出聲呵斥柴令武的李世民與看戲的老臣都愣了一下。
李世民有些驚疑不定道:“柴小子,你在說些什麼,這些事情,皆發生在遙遠的高原彼岸,你是如何知曉的?”
柴令武依舊沒理會李世民,而是目光灼灼的盯著那邇娑婆寐。
只一瞬間,那邇娑婆寐的臉色便有些慌亂起來。
因為眼前這個唐人,似乎已經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細。
只不過,他終究不是一般人,最終還是穩住了心神,搖頭道:“《吠陀經》、《奧義書》自然也是我教中聖經,只不過這一切,似乎都與施主沒什麼關係吧,小僧乃是受貴國皇帝陛下相邀,前來為貴國皇帝陛下煉製長生藥,施主卻對小僧連番質問,未免有些失了風度!”
“失了風度?”
柴令武樂了,忍不住大笑出聲:“哈哈哈哈,你個死騙子,來大唐之前,難道沒打聽過耶耶的名聲?”
那邇娑婆寐聞言,不禁又是一愣。
饒是他再好的修養和風度,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
他沉下臉來,冷聲道:“小僧確實懂長生之術,並且,方才小僧已經為貴國的皇帝陛下演示了一番如何讓枯死的乾草重新煥發生機,此為人盡皆知之事,小僧實不明白施主如此阻撓小僧為貴國的皇帝陛下治病,究竟是何居心?”
那邇娑婆寐這話一出,可謂是將柴令武推到了風口浪尖。
就連李世民,都聽出來了這老和尚的險惡用心,一時間,他心裡對這個老和尚的好感,頓時就驟降了一個度。
主要是,這人的表現,實在是不像是一個活了兩百歲的大師。
甚至可以說,此人完全沒有大師該有的風度和格局,他方才的表現,倒是有些像騙子被拆穿之後的惱羞成怒。
而柴令武在聽完這話之後,更是沒忍住再次大笑起來。
笑罷,他果斷對著那邇娑婆寐伸出手道:“拿來!”
“什麼?”
柴令武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那邇娑婆寐有些懵。
“草啊,你不是說你讓一株枯草煥發生機了嗎,給我看看!”
柴令武很是理所當然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邇娑婆寐有些不情願,但見李世民沒有為他出頭的樣子,他還是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了一株泛著青綠色的草。
柴令武則沒那麼客氣,一把從他手裡奪過那株草,看清這草的樣子之後,頓時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李世民見狀,不由蹙眉道:“柴小子,這株草在大師手裡由枯黃變為清翠,確為朕與諸位愛卿親眼所見,你何故發笑。”
柴令武笑得一抽一抽的,轉頭對著李世民毫不留情的嘲諷道:“臣笑陛下英明一世,如今卻是老眼昏花,竟是連一個小把戲都看不穿!”
李世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給朕好好說話。”
“好,那臣就好好說話!”
柴令武欣然應允,隨手將手中的草扔到了殿外草叢之中,看向那邇娑婆寐問道:“不知大師手中可還有這樣的乾草?”
那邇娑婆寐心下一沉,問道:“施主要做什麼?”
柴令武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冷聲道:“自然是給我大唐的皇帝陛下,也表演一下如何讓一株枯草煥發生機!”
“這.......”
那邇娑婆寐還想說話。
卻不妨下一秒,柴令武手中的寶劍便架在了他脖子上。
“大師能讓枯草煥發生機,卻不知能否讓自己落地的人頭重新生長回去?”
面對柴令武近乎恐嚇一般的威脅,那邇娑婆寐額頭上頓時冒出冷汗。
忙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團乾草,顫顫巍巍的抵給柴令武。
柴令武接過枯草,頓時滿意一笑,隨即寶劍入鞘,轉頭對著李世民笑道:“煩請陛下借茶杯一用。”
“茶杯?”
李世民愣了一下,卻見柴令武已經來到他面前,將那團枯草的根系放進了他的茶杯裡。
他愣了一下,問道:“這是何意?”
而幾乎就在他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原本還淡然無比的那邇娑婆寐,卻是瞬間滿頭大汗。
這怎麼可能,這個唐人,怎麼可能知道還魂草的秘密?
他慌了,真的慌了。
如果說柴令武說出《瑜伽經》的時候,他只當是此人學識淵博,那麼現在,他是真的慌了。
無盡的恐懼席捲了他的心扉,他想逃,可這滿殿的武士,不可能會讓他有逃竄的機會。
他只能坐在原地,心中不斷祈禱這株還魂草最好是真的乾死了。
但可惜,沒有什麼奇蹟出現。
隨著那株草團的根系泡進了茶水之中,那株草團也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舒展開枝葉,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乾枯逐漸向青翠轉變。
這一幕,頓時驚掉了李世民和一群老臣的下巴。
怎麼回事,難不成這茶水,也能有使人死而復生的能力不成?
“砰~”
李世民怒了,巨大怒火,愣是讓他冒出一股力氣,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柴小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這株草,又活了,你好好給朕一個解釋!”
他轉而看向柴令武,眼中是被欺騙後的熊熊怒火。
至於那邇娑婆寐,則是早在那株還魂草復活的瞬間,就被嚇得癱軟了下去,渾身被汗水浸透,面上浮現一片死寂。
死定了,他知道,他死定了。
別管他是什麼身份,當謊言被戳穿的那一刻,死,就成了他唯一的下場。
萬幸的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茶杯裡那株已經重新變得翠綠的草吸引,反倒是沒人注意到已經被嚇得三婚沒了七魄的那邇娑婆寐。
柴令武伸手,將那株草取回手裡,笑問道:“如何,陛下,這令枯草起死回生的本事,臣同樣也有,要不要讓臣給給您練一爐長生藥呢?”
李世民死死地瞪著柴令武,咬牙切齒道:“柴小子,告訴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李世民憤怒的樣子,柴令武笑了笑,也不再繼續賣關子。
他舉著手裡的草,解釋道:“這種植物名叫卷柏,極其耐旱,甚至可以在十幾年,幾十年沒水的情況下,依舊還能存活,其最大的特點,便是遇水即活,也因為這個特性,這卷柏還被民間稱之為九死還魂草。事實上,這種植物,在我大唐各地皆有分佈,只不過不甚起眼罷了。”
聽見柴令武的解釋,李世民更是怒不可遏,氣喘吁吁道:“這麼說,朕把一個騙子,當成貴客請進了皇宮?”
柴令武聳聳肩,笑道:“可以這麼說!”
“啊!”
李世民暴怒,忍不住咆哮了一聲,強烈的羞恥感,讓他羞憤欲死。
他英明一世,沒成想快死了,卻上了一個騙子的當。
“該死,該死,該死!”
他忍不住大罵了三句該死,隨即咆哮道:“來人,將此人拉出去,凌遲處死!”
隨著李世民吼出凌遲處死這四個字,大殿之中頓時瀰漫起一股尿騷味。
眾人回頭看去,卻見那邇娑婆寐竟是被直接嚇尿了。
李世民仍是不解恨,繼續咆哮道道:“還有,還有那個王……王玄策,立刻,馬上,將此人革職查辦!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