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軍隊分為中樞、戍邊、地方三系,根據所履職責及定位分屬,各自是有著一攤子要管的。
這套體制從虞太祖逐鹿時期演變的,其中最為精銳的負責對外征戰,次一等的負責邊域固守,守家的多是新卒篩選,接受一定操練的,虞太祖憑藉該制與各方諸侯交戰,可以從快遞次補充,在地盤不斷擴張下,麾下精銳也在不斷增多,這也是大虞問鼎天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再好的制度,沒有做到與時俱進,歷經時間的沖刷與洗禮,也會使各種問題及積弊找上來。
現下的大虞軍隊,整體情況是待遇最高的屬中樞軍,戰力最強的屬戍邊軍,反倒是地方軍,所拿兵餉最少,乾的卻是最多,偏偏地方軍腐敗嚴重,軍紀渙散,武備鬆弛,這又使底層將士受到盤剝與壓榨,已不具備最初供血中樞、戍邊兩系的屬性。
宣宗純皇帝御極登基之初,為何一門心思想要對外征戰,除了想要憑對外大捷鞏固皇權,為後續推動改革,這其中就包括削藩謀勢外,還有一點即看出地方軍糜爛,已到必須改革的關口了。
再不改,大虞地方必出問題。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狀況,一方面是受太祖朝後期所興大案,其中有一些是與軍中密不可分的,一方面是太宗朝休養生息所致,固然說在太宗朝也有對外征伐,但不管是頻率,亦或是規模,都趕不上太祖朝發起的對外征伐。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與傳承。
大虞所轄疆域是廣,可所處位置,於這片大陸而言,卻是處於四戰之地下,如果不是一些疆域地勢險峻,恐所直面環境要更為惡劣。
如果將時間線拉長,不難看出太祖朝是打江山,震諸敵的,太宗朝是守江山,固根基的,憑藉兩朝所做之事,使大虞統治深入人心了。
根據楚凌掌握的情況,在宣宗克繼大統後,大虞是處在王朝上升期的,其肩負的歷史使命,是解決內部積弊,推動改革下,使大虞再度開啟對外擴張,只要做到這一點,即可實現以內刺激外,以外刺激內,從而使大虞疆域、國力都攀升一個新階段。
可惜宣宗純皇帝驟崩了。
也因為這一突變,使被倉促拉出稱帝的楚凌,所直面的局勢、國情、外部等層面,要比宣宗時期複雜十倍不止。
為了能有效解決上述種種,楚凌必須要探索出一條新路,完美貼合大虞國情下,分階段的去推動改革才行。
就像軍隊改革這塊。
要是宣宗來推動,即透過一場對外征伐大捷,即可以較大規模的改革,來扭轉大虞軍隊墮落趨勢。
可適合宣宗的,並不適合楚凌。
楚凌想在正統朝推動軍改,必須要著眼於中樞軍,側重於戍邊軍,反倒是規模最大的地方軍,需要放到最後才行。
一方面要以超額獎賞,來激勵中樞軍,刺激戍邊軍,在這一過程中,逐步解決中樞軍、戍邊軍所遇各種積弊與毒瘤。
一方面想要維繫上述之勢,就必須要保持一定頻次與規模的對外征伐,沒有徵伐,何來的軍功?沒有軍功,哪來的賞賜?
僅是這兩點,就對中樞財政有很大負擔。
而與之相對的,是中樞每年固定對地方軍的開支,可偏偏這部分開支,多數叫各級給截留了,只有少部分到了底層之中。
地方軍提供新鮮血液一職,在現階段,在今後一段時期,都無法恢復過來,這件事楚凌還必須認下來。
偏偏大虞國庫還不比先前了,一個是受逆藩叛亂的影響,一個是受外敵進犯的影響,這給地方上的一些人找到了藉口。
所以在做涉軍諸事下,楚凌還要兼顧到內政方面,特別是稅改這一塊兒,沒有錢,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玩不轉的。
這個節奏,這個尺寸,是很難拿捏的。
這也是為什麼楚凌在此之前,圍繞著掌權做的種種,都是緊密圍繞中樞、虞都、京畿等地域,沒有向大虞其他道府縣擴散的原因。
因為鬧不好啊,好不容易穩下來的大局,就可能出現變數了。
而對大虞而言,最不應該有的,就是所謂的變數。
這就需要楚凌以超高的智慧、城府、眼界來對中樞,對地方,甚至必要時要對外,進行權謀博弈!!
徐黜為何以死架局,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就是他在過去數年,在領教到楚凌的手段後,揣摩到楚凌想做的事情。
故而徐黜在賭,賭他死之後,受他影響加快一些佈局程序,且在此期間,他的孫女、孫子做出正確選擇下,作為大虞天子,楚凌不會給自己找更多麻煩,因為先前要做的種種,有很多本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
這就是政治。
一位成熟的上位者,是不會被情緒所左右的,其考慮問題的出發點,是基於整體大勢來分析的。
“都說說吧,宗慶道等地出現譁變,到底要怎樣處置!!”
虞宮,大興殿。
楚凌冰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令此間氣氛愈發壓抑,大都督府、兵部主要官員齊聚,臉上露出各異神色。
細微觀察下,不難看出兵部的,要比大都督府更為緊張。
因為地方軍這塊兒,主要是歸兵部管轄的。
兵部尚書武駿心裡很苦,他萬沒有想到在今下這特殊境遇下,在大虞東域居然發生這種事情。
關鍵還是宗慶道一帶。
但凡換個別的地方,武駿還好受一些。
可偏偏……
“陛下,依臣之見。”
在武駿思慮著,到底該如何回話時,大司馬大將軍孫河上前,抬手朝御前作揖拜道:“徵東將軍府急遞所傳,東域一帶出現譁變,極有可能是受奸佞暗中挑唆所致。”
“固然朝廷所發兵餉,被一批貪官汙吏、軍中敗類逐層剋扣,實發到底層軍士手中糧餉極少,但我朝對譁變、兵亂向來是從嚴鎮壓的。”
“加之正統五年發起的那場北伐,是我朝中樞精銳揚威海內,於地方駐紮的軍隊想要透過譁變,來獲取本屬自己的糧餉,也是要反覆衡量的。”
嗯?
武駿露出驚詫之色,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孫河。
這位爺是什麼脾性,他太清楚了。
如此難得的機會,這位爺非但沒有踩兵部,相反講的話還是拉兵部一把,這如何能叫武駿不驚訝。
轉性了?!
有此想法的,不止武駿一人,兵部的,大都督府的,不少都是這樣的反應。
而在此等氛圍下,坐於龍椅上的楚凌,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當孫河不再被權勢所矇蔽雙眼,這樣的人還是值得大用的,畢竟孫河的才能,楚凌是知曉的。
就大虞今後要直面的,楚凌只會覺得人才越多越好。
尤其是孫河這個年歲,還是能發光發熱十幾年,甚至更久的,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更何況是帥才呢?
“…臣懷疑東域出現的譁變,恐與地方上的一些群體密不可分。”對於這些,孫河好似沒有察覺到一般,自顧自的講著所想。
“甚至臣還懷疑一點,這是否與東籲還有關聯?畢竟自榷關總署特設以來,我朝一直在打擊走私,據臣知曉的情況,別看東籲與我朝關係敵對,但是在其治下,卻存有一批與我朝有聯絡的走私群體!!”
“如果這一推論成立,臣有理由懷疑,這是一次內外勾結才導致的兵變,朝廷真要處置不當的話,那內賊、外敵皆能從這場譁變下得到各自想要的。”
一言激起千層浪。
武駿他們面露驚色的看向孫河。
如果真是這樣,事就大發了!!
就今下中樞層面的氛圍,以廉政總署、御史臺、榷關總署、錦衣衛等為首的有司,絕不可能只在中樞、虞都、京畿一帶抓一批人,殺一批人就結束,之後肯定是會向諸道各府,甚至眾縣下沉的。
尤其是在這場風暴下,領著宗正寺,暫掌廉政總署的睿王,對外表現得還如此強硬,這事兒能結束?
怎麼可能!!
只有這次以強勢姿態,在朝樹立起威懾,那有些人才不好找睿王的麻煩,真要動中樞格局太大,哪怕天子曾以太祖託夢,不叫睿王離都就藩,可觸及利益的群體太多,那肯定會有歪門邪道出現的。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噠,噠……”
手指敲擊御案,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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