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御治理大虞江山,是件極為繁瑣複雜的事情,一個是從政治、軍事、律法、經濟、文化等各領域著手,一個是既要著眼於全域性考慮,又要立足於區域考慮,在上述基礎上,還要確立中樞集權的總體思想,這就使得統御治理需考慮方方面面。
從中樞層面,看似簡單的一件事,真要向地方去推行,去落實,很有可能會遇到各種問題與風波。
從地方層面,看似簡單的一件事,真要向中樞去反饋,去奏請,很有可能會陷入停滯狀態或延期。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狀況,是受角度的影響所致。
尤其是對一方王朝而言,沿著慣性軌跡運轉許久了,突然需要換個調子,改變方向,這會讓本風平浪靜的局面,好似無徵兆下就蹦出各種問題了。
可細想下來,問題不是無徵兆下就用的,而是在看得見,看不見的時候,就在大面之下孕育出來了。
所以改革的難點,不止在於新舊之爭,更在於中樞與地方互博,特別是後者,可能就不是簡單的新派與舊派之爭,才會出現的,新派之間,舊派之間,各自處在中樞與地方層面,因為各自的位置,就可能導致算計、掣肘、博弈、衝突的發生。
站在最高統治者的角度,楚凌首先要有一個心態,即在他勾勒的藍圖下,允許任何可能出現的事發生。
如果沒有這個心態,就別搞什麼對內改革,對外擴張的宏偉藍圖了,因為統御治理本就是不簡單的事,更別提還牽扯到這些了,那就會無限趨於複雜層面。
楚凌是有這個心態的,所以他是很有耐心的。
而這個前提,一個是基於他很年輕,會在這個位置上待很久,一個是基於他勾勒的宏偉藍圖,是最貼合大虞實際國情的,一個是他需要透過前期的籌備推動階段,透過出現的各種風波與考驗,選拔一批才俊進決策層。
現在楚凌做的事情,是叫正統朝的大方向,特別是風氣,既讓中樞知曉,又叫地方清楚,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方向,沒有方向,沒有節奏,沒有思想,或許在浪潮下,你會有所成就,可一旦浪潮結束,卻沒有應對之策,那爬的有多高,就會摔的有多慘!
作為大虞天子,楚凌是製造浪潮的人,而非被浪潮所裹挾的人,他的一念間,會使很多人的命運改變,所以他要考慮的更全面才行。
一個人的智慧與精力,終究是有限的,這比不過集體的力量。
在中樞之上,在皇權之下,明確構建從政治、軍事、律法、經濟、文化等領域的決策層,叫一批思想趨向於他構建的大方向的群體,去分管對應的領域,具體的事。
在此期間出現任何狀況,首先是他們各自底下的人應對,底下的人應對不了,再由他們去出面解決。
天子是不會直接下場的。
哪怕位處決策層的人沒解決好,楚凌也不會輕易下場的,而是挑選能解決問題的人去解決。
不過真到了這一步啊,有些人就該靠邊站了,因為賦予他的地位與權勢,卻沒有能解決好該解決的,公器不該被這樣浪費與損耗!!
這就是正統朝的主旋律,會延續很長時間,甚至在楚凌的有意推動下,會成為大虞的定製常規。
祖制宗規,那會成為少數人的特權。
但集體決策卻不一樣。
或許在這期間,難保會有走偏的時候,畢竟事無絕對,但是隻要有新鮮血液進來,是會讓這存有變數的。
而於政治而言,存有變數,就代表著沒有絕對。
正統朝,是有很多路要走的,走通了,就有了一條康莊大道。
“陛下,這力度如何?”
“可以。”
兩儀殿,寢宮。
檀香嫋嫋,鳳榻上,楚凌閉目養神的枕在徐雲雙腿上,玉手帶著些力,揉著楚凌的太陽穴,疲憊在此刻漸漸消退。
忙碌了許久的楚凌,只覺得心神很是疲憊。
自北伐一役結束後,正統朝步入第三時期,楚凌沒有因為對外之戰的大捷,就生出別的思緒,依舊保持著警惕去將各種事推動起來。
這一時期,與前兩個時期,是有本質區別的。
這會在大虞持續很久。
楚凌除了要全面掌控大局,不管是從中樞層面,亦或是地方層面,都是一樣的,在此基礎上,還要對內進行改革與調整,對外進行備戰與擴張,故而初始階段的起勢,就顯得格外重要了。
千頭萬緒,需要楚凌來理順。
眾多決策,需要楚凌來敲定。
而在這過程中,還有很多關係要解決,畢竟有變化,就代表有人要起來,有人要下去,作為政治機器,的確不要考慮這些,但作為君王,尤其是有一些還與後宮有牽扯,楚凌就需要花費些心神解決。
關係是需要經營的。
尤其是後宮之中,妃嬪各懷心思,如果楚凌不干涉,很容易讓一些不該發生的事情發酵,這些或許在今下不算什麼,可一旦積攢的多了,再加上皇嗣出現了,等到皇嗣長大了,那就極可能釀成禍患。
後宮安穩,是前朝穩定的根基之一。
奪嫡是會引發大動盪的,這嚴重的話,是會動搖國本的。
“國丈的請辭奏疏,朕準備批覆了。”
楚凌的聲音響起,徐雲的手明顯一頓。
“後宮不干涉外朝政務。”
徐雲低垂著眼眸,輕聲道:“尤其還是牽扯臣妾母族之事,臣妾……”
“皇后不會怨恨朕吧。”
徐雲正說著,楚凌緩緩睜開眼眸,四目相對下,此間的氣氛有些變。
在楚凌的注視下,徐雲的眼神有些躲閃,她輕輕咬住嘴唇,近來發生的事,對徐雲而言太殘酷了。
按理說,這些本不是她該直面與承受的。
可在大局的推動下,這些到最後成了徐雲直面與承受的。
“臣妾從未這樣想過。”
徐雲短暫沉默後,聲音裡帶有一絲複雜,但卻神情堅定道:“臣妾知曉陛下所做皆為江山社稷,沒有一個安穩秩序,就什麼都沒有了,臣妾是陛下冊封的,惟願為陛下守好後宮,使陛下血脈興旺,至於別的,臣妾不想多想,人就是想的太多,才會叫好日子給過壞的!”
這就是徐雲的表態。
楚凌靜靜看著徐雲,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從多數的角度來看,徐雲是皇后的最佳人選,唯獨有詬病的地方,就是出身徐氏,這是無法改變的。
就像徐黜生出不該做權臣的想法,這一想法有了,且在這前後確是做了一些,那就無法改變了。
除非他死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徐黜在用他的死,一方面將大局給架起來,一方面便於天子清洗,徐黜用這種方式,來換一個可能,即天子縱觀全域性下,不會做出廢后之舉,只要此事成了,那徐氏就能延續下去了。
只是這件事,對很多人來講是殘酷的。
最殘酷的,那絕對是徐雲。
她是徐氏貴女,是成了皇后,可這些都不是她能選擇的,但現在呢,很多事需要她去扛起來。
而且是處在被動下扛起來的。
這段時日,徐雲的內心是煎熬的。
除了天子時常來看她以外,再沒有人了。
其父沒有,其母沒有,其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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