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賈母正欲開口辯解……
“啪!”
一道凌厲聲響炸開,王夫人被忠勇營親兵那粗糲手掌狠狠摜翻在地,半邊臉頰瞬間腫起。
“你也配?”
“侯爺尊號,也是你這腌臢婦人能隨意喚的?”
賈珏眼尾挑起譏誚弧度,指尖摩挲著腰間玉佩。
這對母子今日算是踢到鐵板了。
“珏兒,她終歸是你……“
賈母話音未落,賈珏已驟然拂袖,冷冽目光如刀鋒劃過:“不過是個仰仗夫君蔭封的誥命罷了,還只是個區區從五品官的夫人?!“
真當自己在榮府說一不二隻手遮天了?
此言如利箭穿心,賈政握著茶盞的手青筋暴起,王夫人更是死死咬住滲血的唇瓣。
賈珏把玩著賞賜的犀角杯,斜睨向那對夫婦的眼神像在看兩坨爛泥。
若非替原身討債,他連多看一眼都嫌髒了眼。
“好!好!我兒說得痛快!“
賈赦猛地拍案大笑,渾濁老眼裡迸出精光。
滿院奴僕交換著眼神——這榮國府的天,怕是要翻過來了。
二房的權柄正被大房蠶食鯨吞,如春雪消融。
王熙鳳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嘴角卻翹起不易察覺的弧度:快了,自己恐怕不日之後就能逐步真正掌家了!
賈璉摩挲著腰間荷包,彷彿已看見宗祠裡自己的牌位擺在了嫡長孫的位置。
這便意味著,珏哥兒掌寧府,日後他也許能代替賈寶玉掌榮府......
賈珏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鼻腔裡溢位聲嗤笑。
這些人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了。
待新府落成之日,說到底日後他也是寧府當家人,雖說寧榮二府俱為一體,但往後與這些姊妹們走動走動便罷,旁的腌臢事——
他可沒那閒工夫看跳樑小醜唱大戲。
正思忖間,忽覺周遭空氣凝滯。
抬眼正對上賈母驟然陰沉的老臉,渾濁瞳孔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絕不能讓大房坐大!
若真叫那起子人掌了權,她這老封君的體面往何處擱?
賈母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摳住扶手,忽聽得——
“怎麼,諸位不肯落筆?”
賈珏執起青瓷茶盞輕啜一口,唇角笑意如三春暖陽,眸底卻凝著冰碴:“不妨事,橫豎這府裡魑魅魍魎都曾欺我病弱。既如此,倒不如送諸位去閻羅殿湊個整——黃泉路上好作伴吶。”
話音未落,滿院奴僕霎時炸開鍋。
“侯爺開恩!小的是前日才被買進府的!”
“是啊侯爺!您離京那日,小的還在田莊扛鋤頭呢!”
“求侯爺饒命啊!”
“老祖宗救命啊!”
此起彼伏的哭嚎聲裡,滿院下人黑壓壓跪成一片,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賈赦等人望著這陣仗,喉頭皆是一哽——
這數十條性命在賈珏眼中,竟比不得碾死只螻蟻。
“胡鬧!”
賈母柺杖重重杵地。
她能穩坐賈府太歲椅,靠的可不就是這些鞍前馬後的忠僕?
若真叫賈珏殺個乾淨,她豈不就成了孤家寡人?!
“我寫!我這就寫!”
賈母忽地一拍紫檀案几,老淚縱橫地哀嚎起來,“珏兒快收神通吧!老身這把老骨頭經不起嚇啊!”
“妾身也寫!”
王夫人慌忙跟著附和,帕子絞得死緊。
她院裡那些婆子哪個不是她的錢袋子?
若折在賈珏手裡,往後月例銀子還怎麼剋扣?
未涉事不曾誣陷過賈珏的下人們暗自長舒口氣,背脊卻沁出冷汗。
這煞星往後得當菩薩供著!萬萬得罪不起!
那些曾往死裡作踐過,汙衊過賈珏的婆子丫鬟們,此刻個個如爛泥癱在原地。
褲襠裡洇開大片水漬,騷臭氣混著血腥味在風裡飄散。
落在賈珏手裡……還能留個全屍麼?
迎春與探春等人怒目圓睜,銀牙幾乎咬碎。
就是這些黑了心肝的奴才!
害的從前那個天真良善,身子羸弱的珏二哥,差些被打的半身不遂,成為殘廢!
若非在遼東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方才有了今日,怕是這輩子都要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
心善的眾嬌娥此刻心底皆盼著這群刁奴能遭天譴。
“人都齊整了。”賈母與王夫人擱下手中筆。
賈珏匆匆一瞥,便見二人所寫名冊竟無半分差異。
“速去將名冊上之人盡數緝拿,連同那起子構陷我的腌臢貨,統統押出去處決!”
“再拋至亂葬崗喂那野狗禿鷲!”
賈珏抬手指向那群曾汙衊自己之徒,唇畔泛起一抹森冷笑意。
“莫要覺著我小題大做、睚眥必較,實則這幫人中不少皆是貪墨成癮的府中碩鼠,沒少做那傷天害理之事,死上十回都不為過!”
“當然,爾等也休要問我可有實證,我哪有閒工夫與你們掰扯!我既開了口,那便是板上釘釘!”
未幾,其餘眾人亦被擒獲,直接於榮慶堂外身首異處。
剎那間,一二十餘條鮮活性命就此命喪黃泉。
屋外刺鼻的血腥之氣很快便瀰漫開來。
在場眾人面色驟變,心內惶惶,如墜冰窖!!
“諸位妹妹,待我將這外頭清理乾淨了再出來,省得讓你們瞧見那等汙穢之物。”
賈珏扭頭,笑意盈盈地說道。
“是!”眾女齊聲應和。
“對了,老祖宗,我畢竟是陛下欽定的承繼寧府之人,過繼儀式日後再說,恕我日後就長住東府了。”
“告辭了。”
賈珏抖了抖衣衫,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離去。
不過片刻,那地上的斑斑血跡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忠勇營親兵也如鬼魅般,悄然撤離了榮慶堂。
若非眾人還膽戰心驚,驚魂未定,有些人面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惶恐,真要以為方才那場風波,不過是場虛驚。
“事已至此......快送姑娘們和寶玉回房歇著吧。”
賈母許久才平復了心情,長嘆一聲,吩咐著身邊的丫鬟,將迎春等人一一送回各自的院子。
她獨坐主位,心中憂慮如潮水般翻湧:“珏兒這性子,可如何是好喲!”
“在家中鬧鬧也就罷了,便是處置幾個下人,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可若是他在外頭失了手,鬧出人命來,那可就是天大的禍事了!”賈母說著,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賈赦,眼中滿是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