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的老祖宗,您就心疼心疼我們老爺吧!我們老爺整日都念叨著要接您過來小住幾日,說是要好好儘儘孝心。往日老祖宗偏心不過來,今兒好不容易過來了,不住個十天半個月的,哪能就這麼回去呀?!”
賈母聽聞,哈哈大笑,目光看向下方坐著的賈珍,說道:“你這孩子的孝心,我心裡明白,只是我實在不習慣住在這邊。”
賈珍今年不過三十出頭,小時候也是在賈代善和賈母跟前長大的。
彼時其父賈敬常年留宿東宮府邸,生母又早早離世,唯有在賈代善與賈母跟前方能體會幾分骨肉溫情。
故而他對賈母格外恭順,隔三岔五便去晨昏定省,但凡得了珍饈美饌、新奇玩物,總要分出一份送往賈母院中。
聽聞賈母言語,賈珍眉眼含笑應道:
“這可由不得老太太做主了,您既已駕臨寒舍,再想抽身離去可就難嘍。便是兩位叔父親自來接,怕也接不回去呢!“
賈母聞言又好氣又好笑,又見尤氏與秦可卿軟磨硬泡,終是無可奈何道:“罷了罷了,且容我在此小住兩日便是。只兩日啊!“
沒了寶玉與諸位姑娘相伴,賈母總覺缺了幾分意趣。
特別是心尖上的孫兒不在跟前,便是半日不見都牽腸掛肚。
賈珍笑得合不攏嘴,賈蓉也在旁湊趣道:
“老祖宗放心,園子裡的廂房都拾掇妥當了,回頭讓鴛鴦姑娘去掌掌眼,若有哪裡不合心意,孫兒再著人重新佈置。“
滿屋子人笑語盈盈,姑娘們也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正熱鬧間,忽聽得大管家賴升在院外高聲通傳:“老太太、老爺,宮中來了天使,要宣讀聖旨!“
堂中頓時鴉雀無聲,自打賈家祭祖時得過朝廷賞賜,這般正式的聖旨已有好些年不曾見過了。
賈母心頭突地一跳,暗忖莫不是元春入了聖上的眼?
當下喜出望外地起身,連鴛鴦要攙扶都顧不上了。
“快!快擺香案,恭迎聖旨!“
賈珍也回過神來,趕忙上前扶住賈母。
眾人簇擁著來到寧正堂,只見一位公公負手而立。
“喲!竟是夏公公大駕光臨?“
來的正是雍和帝貼身大太監夏守忠!
夏守忠滿臉堆笑地先向賈母行禮問安:
“老封君近來身子骨可還硬朗?“
賈母笑意盈盈地連連頷首:“託福託福!夏公公此番前來,可是聖上有何旨意要宣?“
夏公公臉上笑紋更深,他侍奉雍和帝數十載春秋,哪能猜不透帝王心思?
瞥向賈珍的眼神帶著幾分戲謔道:
“咱家頭一遭去的榮國府,偏生趕上禮部侍郎趙大人做壽,恩候將軍同工部員外郎都赴宴去了,聽聞老封君在寧府小住,要不說這樁喜事原該落在榮國府頭上呢!“
“給老封君道喜,給威烈將軍道喜,賈府又添了位少年英傑啊!“
咦?!
賈母聞言心頭劇震又暗喜,榮國府的喜事?莫不是元春真得了聖眷?!
賈珍也滿臉狐疑地接話:“夏公公這話從何說起啊?“
夏守忠嘿嘿一笑,他雖貴為大明宮總管,到底比不得前任戴權。
戴權侍奉太上皇七十年,自幼帝登基便掌印宮中,與賈家交情匪淺。
若今日來的是戴權,少不得要同賈家寒暄幾句,把前因後果說個分明。
可他不同,他是雍和帝的家生子,與賈家素無深交。
當年賈家與開國勳貴都是先太子義忠親王的羽翼,雍和帝那時在他們眼裡算不得什麼......
這也正是賈母送元春入宮的緣由,不過是表明態度想緩和關係。
可賈家醒悟得太遲,雍和帝態度又這般明朗,夏守忠自然不願多言。
“老封君,還是先接旨吧。咱家還有差事,宣完旨就得回宮當值呢。“
賈珍暗罵晦氣,忙不迭從袖中摸出幾張銀票悄悄塞進夏守忠手裡。
夏守忠也不推辭,哪些錢能收哪些不能收心裡門兒清。
回頭跟雍和帝提一嘴,這銀子照樣能落進自己腰包。
夏守忠笑吟吟頷首,待香案擺好,這才展開明黃聖旨,抑揚頓挫地宣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特晉賈珏三等男爵並授四品遊擊將軍......榮國府教子有方,賜百金,絹百匹,望賈氏一門再接再厲,為國育才!欽哉!“
下面跪著的一群人全都懵了,個個驚愕地望向夏守忠。
旁邊的王夫人心裡“咯噔”一聲,手上那串佛珠竟不知不覺被她扯斷了。
佛珠噼裡啪啦地掉了一地。
“該死!這三等男爵要是賜給我那寶貝兒子該多好,怎麼偏給了賈珏那個沒出息的廢物……”
等等!
王夫人忽然想起什麼,心裡又驚又疑,慌得不行。
這還是她印象裡那個廢物嗎?難道他一直在裝傻充愣,暗地裡憋著壞呢?
為啥自己的算計沒起作用,反倒讓他一下子振作起來了?!
這也太奇怪了!
他藏得可真深啊,早知道他身手這麼厲害,還有如此天生神力,王夫人哪會讓他輕易溜走,任他逍遙自在!
糟了,以後可如何是好?!
賈母趕忙說:“已經派人去叫赦兒和政兒回府了……”
夏守忠揚了揚眉毛,提醒道:
“罷了,咱家就不等恩候將軍了。邢夫人,有勞您來接旨吧?!”
作為賈珏名義上的嫡母,原本也十分驚詫的邢夫人這才緩過神來,趕忙謝恩接旨。
夏守忠把眾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裡,心裡也有了數。
想著自己派出去的探子應該也把訊息查得差不多了,便笑著說:
“咱家還得回宮伺候陛下,不敢耽擱,這就走了。”
賈珍趕緊上前,小聲問道:
“夏公公,這,這會不會搞錯了?賈珏那小子……”
“威烈將軍說話可得注意點,如今珏哥兒有爵位在身,哪能這麼羞辱他?!”
夏守忠淡淡的一句話,讓賈珍有些尷尬地閉上了嘴。
賈母在後面可樂壞了,雖說賈珏在她心目中還是不如賈寶玉在心尖似的,但說到底都是賈家的人。
日後無論是給寶玉鋪路還是提攜,總歸是有餘蔭了。
等夏守忠走了,秦可卿、王熙鳳、李紈她們才帶著姑娘們和寶玉從後面走了進來。
她們都沒有誥命加身,不像邢夫人、王夫人和尤氏,好歹都有誥命在身,能夠出來接旨。
王熙鳳對賈珏素日裡也尚未過多關注,這會兒只當是樁大喜事,甩著帕子笑道:“喲呵~!大房可真是悄沒聲兒地就發了大財,培養出這麼個好苗子,之前咋一點都沒顯山露水呢?!這可太了不得啦,一下子就撈了個男爵!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爵位啊!”
姑娘們也紛紛上前道賀,可王夫人卻一臉的不耐煩,寶玉也滿臉不屑地撇嘴。
不得不說,真不愧是親母子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