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她又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你身為賈家的家主,族中眾人皆是你的至親。你唯有擔當起這份責任,方能讓賈家上下齊心協力。想當初你父親還在家中主事時,賈家何曾有過這般行事?”
“你念及他的恩情,日後分些宅院田產給他便是!待他歸來,即便沒有立下赫赫戰功,好歹也能謀個一官半職,於你而言,不也是個助力?”
賈珍嘴上連連應承,可心裡頭壓根就沒把這話當回事兒。
他爹賈敬常年不在家,賈母又管著榮國府,哪能天天盯著他。
在這寧國府裡,在整個賈家,他簡直能稱得上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一個不受榮府待見的小娃娃,就算從邊關回來了,也得乖乖聽話!
“你大姑姑的喪期已滿,我已差人去把玉兒接過來。等玉兒來了,讓蓉哥媳婦兒多去走動走動,想來玉兒會喜歡她的性子。”
這裡說的玉兒,自然就是林黛玉了。
黛玉的母親賈敏,那可是賈母最疼愛的幾個兒女之一,如今卻落得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悽慘境地。
賈母心疼這個外孫女,擔心林如海一個大男人照顧不好孩子,便想把她接到自己身邊。
一來府裡女孩子多,能給黛玉做個伴兒。
二來也能稍稍緩解自己對女兒的思念之情,看著黛玉,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女兒一般。
賈珍先是微微一愣,隨後點了點頭,問道:
“老太太,她今年才九歲吧?姑父能捨得把她送來嗎?姑父身居要職,可離不開揚州啊……”
賈母微微擺了擺手,緩聲道:“我與如海書信往來數回,他已然應允了。”
賈珍不過是隨口那麼一問,他對林黛玉壓根兒沒什麼印象,僅僅知曉有這麼個小丫頭罷了。
“對了,老太太,甄家老太太的壽辰快到了,可不能含糊。不如到時候讓璉二爺和蓉哥兒跑一趟?”
賈母微微頷首,賈家與甄家那可是有著百年的交情,彼此相互倚仗。
再者說,甄家的地位十分特殊,這事兒自然得用心操辦。
偏房之中,
一個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身材修長,長著鴨蛋臉,眉眼俊俏的小姑娘放下簾子後,回頭笑著道:
“林姐姐要來啦!到時候又多了個一起玩耍的夥伴,想必雲丫頭肯定樂壞了。”
被提及的自然是史湘雲,她身著一件大紅底繡著百合碎葉的對襟襦裙,圓圓的蘋果臉上帶著幾分嬰兒肥。
此時她撅著嘴道:
“什麼林姐姐林妹妹的,你們沒聽剛才說的嗎?那賈珏也怪可憐的,老天爺保佑,讓他能平平安安地回來吧……”
……
至於王夫人的心思,倒也在賈珏的預料之中,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果然起了壞心思。
畢竟她是王子騰的妹妹,軍中的一些將領還是會給她幾分薄面的。
“太太,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周瑞家的恭敬地彎腰,對著王夫人說道。
王夫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本來該是那寧國府的蓉哥兒去參軍的,這小崽子倒是積極得很,趕著去送死呢!難不成,他還真妄想著建功立業,出人頭地,來跟我的寶玉爭?從小我就看出他嫉恨我的寶玉,實在是用心險惡!”
“就連那璉哥兒都比不上,更何況是他?簡直是痴心妄想,這榮國府的將來,必定是我寶玉的!”
她所想的辦法,無非就是指使一些武將給賈珏安排些兇險萬分的作戰任務,如此一來,就能名正言順地讓賈珏死在戰場上。
一個婦道人家,也就只能想出這般簡單粗暴的法子了。
......
幾日後,賈政遣了林之孝前來傳訊,為賈珏謀得了一個不過百戶的官職。
講真,這官職不過正六品的小小基層官吏,掌管著一百來號人的隊伍,歷朝歷代這官職的權責都有變動。
但對眼下的賈珏而言,已然算是知足了,畢竟到底不用從大頭兵開始慢慢熬資歷。
只要賈珏此番在軍中能立下蓋世奇功,或是驚天偉業,哪怕只是掙得個最低等的男爵封號,都能讓他的處境大為改觀,在這偌大的賈府裡也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就算日後與賈府斷了干係,賈府也不敢再輕視他,他也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任人欺凌,處處受制。
可別小瞧這小小的男爵,雖說京城裡世家勳貴多如牛毛,可大多都是開國功臣傳下來的世襲爵位。
如今太平日子過久了,新冒出來的勳貴少之又少,就算混到頂了也不過是個伯爵,所以哪怕只是能封個男爵,對他來說都算是“脫胎換骨”。
可對於賈珏來說,難道一個最低等的男爵就能讓他滿足了嗎?就能讓他從此安於現狀了嗎?
那顯然是不可能的,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他這一身超凡的武力?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賈珏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從賈府後院的一處偏門悄然離去,踏上了參軍之路,沒有驚動任何人。
沒人送他,也沒人跟他說一句關切叮囑的話。
哪怕他離開了好幾個月,賈府裡除了賈母、王夫人等人,以及大房那邊賈赦的幾個丫鬟和妾室還知道外,一大家子人都沒察覺到賈珏已經好久沒露面了。
但他們根本不在乎,只顧著自己過著聲色犬馬、風花雪月的日子。
就算偶爾聽聞賈珏去參軍的訊息,也不過是微微露出些驚訝,嘀咕幾句:“喲,那個瘦巴巴的小子?年紀輕輕就要去拼命,圖啥呢?”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覺得打仗是件挺好玩的事兒吧?嘿嘿”
說完,便又自顧自地把這事兒拋到腦後了。
那一天,賈珏停下腳步,凝視了片刻賈府後院那爬滿爬山虎的圍牆,陳舊斑駁的木門,還有那高高翹起、造型各異的屋脊獸,以及隱隱約約傳來的女子們嬉笑打鬧的聲音。
他目光一凝,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