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之死很快傳來,在朝野內外廣受熱議。
朝堂中人自不必說,大家對毛驤恨之入骨,自以此為勝事喜談,不過廟堂之人大多目光深遠,他們深知毛驤不過是一把刀,一柄工具,對這柄工具的死雖有喜意,卻並不至於得意忘形。
沒了毛驤,總還會有李驤、王驤,抑或是蔣驤……
但在民間,這件事倒引起廣泛熱談,甚至惹得讀書人爭相傳報、大肆歡慶。
沒辦法,毛驤之前在城門口鞭笞士子,這已直接招惹了讀書人,再加上,他是查抄孔家的主力干將,不少人更將之視為北孔覆滅的元兇首惡。
這樣一個劊子手的橫死,自然值得慶賀。
於是乎,這幾日,金陵城那些酒樓茶肆、秦樓楚館,生意格外紅火,但凡有讀書人相互撞上,且管他認識與否,彼此都要拱手賀祝,邀飲同慶。
“簡直是上天有眼,毛驤這個儈子手終於死了!”
“哪裡是上天開眼,分明是孔聖顯靈,懲罰了毛驤!”
“毛驤心狠手辣,橫死暴斃簡直便宜他了!”
………………
毛驤之死在這金陵城只掀起了一陣陣漣漪,最終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浪,此時,所有人都等待著朝廷對曲阜孔家的判決。
三月的春風吹拂楊柳,卻吹不散法場上濃烈的血腥氣味。
這日一大清早,京中諸儒齊聚城東法場,一個個面帶哀容。
“唉,沒承想,風光一世的曲阜孔家,竟落得如此下場。”
對北孔的審理很快出了結果,勾結白蓮叛黨罪證確鑿,無從抵賴,這種罪過自免不了滿門抄斬的結局。
未免夜長夢多,朱元璋沒等到秋後,便要在這陽春三月,送曲阜孔家歸西。
若在前一陣,北孔被滿門抄斬,或會激得儒生們激憤反對,可自哭廟事件,孔希路將他們大罵一通後,這些士子好像想通了一般,不但沒有怨恨孔希路,反而覺得他高風亮節,一時之間,整個京城都流傳著對孔希路的讚歎,不得不說一句,真的是一群賤人呀!
而有了孔希路在,大家對於北孔滿門抄斬之事,倒也不甚強烈,至少今日前來送行的人中,大多數只是面有哀容,卻無憤慨厲怒。
“誰叫他們牽涉白蓮教呢!勾搭白蓮邪教,能有好下場嗎?”
眾人言辭中,對北孔多是哀其不爭。
雖是如此,但畢竟是聖人血脈,儒家士子前來送行時,仍備感哀悼。
隨著法場上監斬官念過罪名,宣判了對北孔諸人處以極刑,臺下眾儒生終是忍不住哭泣起來。
“聖人啊,您看看您的子孫吧!”
“曲阜一宗,就此覆滅了!”
哭嚎聲中,孔家人被推上監斬臺,首當其衝的便是家主孔訥。
此刻的孔訥已是面色慘白,被按在監斬臺上動彈不得,饒是他有心呼冤,也大抵也喊不出聲來。
“吉時已到,行刑!”
眼看日上中空,監斬官終是宣判行刑。
劊子手舉起大刀,迎著烈日果斷揮下。
這一刻,儒生們的心絃被緊緊揪起,隨著那大刀揮下,頭顱滾落,再重重摔落在地。
頭顱滾落,無頭的身子僵直一挺,終是緩緩癱倒下去。
血自頸項缺口溢了出來,流了一地,血腥味揮之不去,嗚咽啼哭聲彌散開來。
一股悲切哀楚的氛圍,在整片法場上空縈繞。
北孔倒了,衍聖公沒了,儒家的天徹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