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原因,其教義契合百姓所盼,平日又好施些小恩小惠,很得基層百姓歡心。
這就跟信佛信神一般,百姓拜哪個菩薩不是拜,多添個無生老母又能怎樣?
在朝廷眼裡,白蓮教眾是逆匪妖人,可在百姓心中,那些信徒可都是無生老母的弟子,是給咱百姓傳遞福旨的仙家真人!
是以,當白蓮教眾近來都在宣揚這新政的弊處,百姓自然信以為真,以為這又是朝廷搜刮百姓的新手段。
經歷元末亂世,百姓對於朝廷的信任幾近於零,在他們看來,說朝廷會給百姓減稅,無異於空口說瞎話。
於是乎,白蓮信徒振臂一呼,百姓們爭相響應,山東各地都爆發起反抗官衙、抗阻清丈田畝的活動。
簡而言之,民亂四起。
對這般亂象,各地官府是沒了辦法,他們手裡那點衙役,對付縣城裡的良民倒還管用,可一出縣城到了鄉鎮村落,便是毫無用處了。
自古皇權不下鄉,各村落位置偏僻,民風彪悍,壓根不服管教,甚至很多地方的村落有多少人口,官府都知之不詳。
試想,幾個衙差胥吏下到鄉里清丈田畝,看見數百百姓扛著出頭嚴陣以待,他們能怎麼辦?
若只是一兩個村落如此,官府倒還能集中力量鎮壓,可滿山東境內,大大小小的數十上百場民亂同時發生,星星點點分佈廣泛,哪個衙門能治得住?
這時候,就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官軍了。
最近幾天,平安可算是忙壞了,各地官衙、布政使司衙門紛紛遞來奏報,要求都司派遣各地衛所前去平定民亂。
這本是分內之事,平安自然義不容辭,可偏生朱棡早早下了命令,叫他不得妄動。
是以,平安每日都跑去後堂,催促朱棡趕緊收網。
“殿下,可不能再等了,各地百姓都鬧起來了,再等下去怕要出大亂子啊!”
“民亂蔚然成風,真叫這些亂民湊到一起反抗朝廷,怕就不好收拾了!”
這日中午,平安又收到幾封奏報,得知濟南府周遭幾個縣都有百姓嘯聚反抗新政的事發生,他終於坐不住了,跑到朱棡所在的後堂,振聲提醒起來。
朱棡倒仍不急不燥道:“別慌,那些百姓無非抵抗新政,又沒燒砸搶打,鬧不出什麼亂子來,本王已吩咐各官府衙門,不要和百姓動粗,人家要阻攔,大不了不去丈量他們的地便是。”
朱棡是什麼性子,在封地能鬧得民怨沸騰的主兒,他還怕這點小風波?
可平安素來謹慎,道:“若叫逞強百姓得償所願,其他鄉民定會紛紛效仿,那這民亂只會越來越多。”
朱棡擺擺手:“不過小打小鬧,只要出動官軍,定能頃刻間統統平定,那些百姓不足為懼,最需要擔心的,是那幕後挑事之人,只有將這些人抓住,才算真正消除隱患。”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再這樣下去,事情怕要鬧到京裡了!”平安自然懂得其中道理,可他仍十分焦慮。
地方再亂,他平安都有把握彈壓住,可事情一鬧到朝堂上,就並非在他控制範圍內了。
朝堂上那麼多言官,動輒便要彈劾奏議,一旦就這事鬧騰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眼看他焦躁不安,朱棡笑著擺手道:“放心好了,此事本王早已知會父皇,並向他保證,要不了多久便能平定民亂。”
“要不了多久……是多久?”平安眉頭深鎖。
“這個嘛……”
朱棡正自敲著腦門猶豫,門口卻傳來急促腳步聲。
“殿下,有收穫了!”
一個錦衣衛快步走來,雙手託著個極小信筒,看樣子像是飛鴿傳書道:“青州那邊傳來訊息,說是近來四下民亂都源自流竄於青州地區的一夥白蓮教妖人,其領頭之人喚作智塵上師……”
“幹得好!”朱棡雙手將密信接過,展開掃了兩眼,當即笑著點頭。
平安已等不及了,趕忙上前詢問:“殿下,怎麼樣了?”
“你自己看看吧!”朱棡說著,將那密信遞了過來。
平安接過一看,原來最近一段時日,錦衣衛根據前往發生民亂的各村鎮四下打探,暗查挑唆之人,最終查得這些人大多來自青州。
而後,他們又趕往青州盤查,終是將這些白蓮教眾的底細摸透,他們全是一個法號“智塵上師”的白蓮教護法的手下。
看完信,平安急不可耐道:“殿下,下官這就帶人立刻前往青州,將這個叫智塵上師的白蓮妖人捉拿歸案!”
“此事就不勞你費心,你衛所目標太大,貿然出動容易打草驚蛇,讓他跑掉了,抓捕這個智塵上師的事,就交給錦衣衛吧!”朱棡卻連連擺手道。
“殿下所言極是!”平安點了點頭,他這才想到,跟著朱棡前來山東的,還有一隊身手矯健的錦衣衛,他們更合幹這隱秘勾當。
“平安!”既然已經找到了幕後主使,朱棡再不必忍耐,否則民亂繼續蔓延,終會影響新政推行,因而直接叫道。
“下官在!”
“你立刻命令各衛所兵,全部出動,若有刁民再敢阻撓新政,盡數抓捕!”朱棡吩咐道。
“下官領命!”平安苦等許久,終於能行動了,此刻趕忙拱手,一溜煙轉身而去。
待平安走後,朱棡眉頭微皺,嘴裡喃喃道:“老七,希望你不要涉及其中呀!”
青州,是老七朱榑的藩地,而這次鬧得整個山東大亂的白蓮妖人又多數來自青州,這很難讓朱棡不懷疑,老七朱榑是否參與到其中,不過朱榑就算再怎麼想不開,也不可能與白蓮教妖人混在一起吧!
朱棡想了想,終究還是打消了這個懷疑,一切都要等到抓住了那個智塵上師才能知道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