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明真的能夠萬事不衰嗎?
抱著這樣的疑惑,方孝孺也是個犟脾氣,否則此前也不可能膽大包天,把陸羽的私房事拿來傳遍洛陽新都,以此提升《大明日報》的銷量,開啟剛剛展開的局面,絕對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主兒。
工部之內的發電專案,陸羽如今只是掌管大體章程,落到細節的實處,便不是他所擅長的了。
哪怕他是個工科出身。
天賦還有落到實處的經驗,終究是不如這些工部的頂級工匠。
若說科舉一道,千年以來有龍虎榜蘇軾、蘇洵、蘇轍蘇家三子,還有那張衡,以及數代以來的狀元之才,那麼在如今這“天盛”一朝的大明工部之內,在農工巧匠、實學一道方面,真正有著天賦之人,也全都如雨後春筍般不斷拔尖湧入到了工部之內。
實學一道重在落於實處。
而當陸羽這位實學聖賢注重工部之後,實學之中所有的重心也不可避免地偏移到了這一方面,甚至國子監那邊的算學、工科,其中課程的分量也加重了許多。
還有在科舉一道上面,若是在算學上面有所天賦,甚至能夠有獨到見解,或許單單憑藉此卷,便能夠在那進士榜上博得一個不錯的出身。
所謂上行下效,上面的大人物重視了,而且能帶來行之有效的利潤,還有源源不斷的進項,自然會讓這國策也隨之改變一二。
還有身旁那原本六七級的工匠,只是過了短短半載時光,都已經摸到了陸羽所制定的八九級門檻,滿級工匠似乎也有了幾分潛力。
到了如今這一步,拼天賦的關鍵時候,陸羽能仰仗的優勢,除了那些前瞻性的目光、精確無比的大體方向,以及各個小專案之間的最佳化之外,剩餘的他只能成為一個甩手掌櫃。
否則若真的親自操刀,效果還不如他身旁的那些左膀右臂。
可即便如此,工部之內的多數工匠都能表示理解。
在他們眼裡,陸羽實在過於妖孽。
國策、實學、織物、政策,還有部門執法、天下大事,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處處精通。
若是連這些精通之處還能做到出神入化。
可真是把他們這些人的活路堵得死死的了。
甚至陸羽在落到實處的舉措稍有瑕疵,反而讓工部的這些人心中莫名覺得。
“總算給個機會了。”
於是!
當方孝孺來到工部之後,見到的並非陸羽如同前段時日那般忙碌不息,恨不得夜以繼日、披星戴月,在工部之內睡大通鋪只為趕專案進度,而是……
跟如今洛陽新都不知何時瀰漫的一股奢靡之風極為相似,就差帶著個鳥籠,裡面掛著只鸚鵡,跟那些紈絝子弟一般開始逛園子去了。
看到這一幕,方孝孺一時間難以置信,悄悄喚了一句。
“先生。”
陸羽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方孝孺這才勉強確定,上前問道:“先生這是生了何事?”
方孝孺一臉哭笑不得。
陸羽指了指面前幾個好苗子:“工部之內有好苗子,恐怕再過兩三年。他們在工部之內就能擔當大任,你家先生我所任的工部侍郎之位,也就是要拱手讓賢了。”
陸羽可以不把這工部侍郎的位置放在眼裡,但此刻他所說的話,言者無意,聽者有心,頓時就讓工部之內的活力更增一層。
尤其是在陸羽身旁的那三個頂級工匠。
兩個八級、一個九級,更是卯足了勁頭打算往死裡拼。
他們三人如今個個都得了官身,兩個八級的是工部主事,九級的是工部員外郎,再進一步,可真有可能成為這工部侍郎。
雖說他們沉迷於工部的技術還有那些實學之道,可並不代表他們沒有虛榮和爭權奪利之心。
大好男兒,哪一個不想手握大權?
那工部侍郎,便毫無疑問稱得上是大明天下的朝堂重臣了。
工部天官裡的二把手可不是開玩笑的。
尤其是當下的工部,已然能跟兵部、吏部、戶部平起平坐、並駕齊驅,更是含金量十足。
“先生也不用妄自菲薄,先生之才在於大局。”
方孝孺恭敬地誇讚著陸羽。
“還用不著自家的學生來安慰我。無事不登三寶殿,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有事說事,無事退下。”
對於方孝孺,陸羽是愛之深責之切,但同樣也恨得牙癢癢。
看看楊士奇,再看看黃子澄、馬君則。
他們兩人何時給他這先生帶來這麼多麻煩?
唯有面前的方孝孺,前前後後總惹事。
偏偏此人同他家媳婦徐妙雲關係相處得最好,而且禮數也最為周到,陸羽實在拿他沒半點辦法,甚至有時都還覺得。
有這麼一個懂事的學生,倒也不錯。
好比此時此刻。
“這不是念著先生前幾日勞累,所以給先生送了些可以提神的炒茶嘛。
這可是按照先生之法,而後經人加以改良的,那南直隸江南一處蘇州剛上任的知府,可是最為賣力的了。”
方孝孺淺淺開口,話語之中飽含深意。
蘇州知府,陸羽還勉強有些印象,好像是姓姚,家中好像還有個小女兒。
對方在陸羽同涼國公藍玉、江夏侯周德興、定遠侯王弼前去負責鐵路事宜時,也算是勤勤懇懇。
可惜家中有個坑爹的女兒,所以這一身官聲,還有背後姚家多年的積累,毀於一旦。
陸羽雖不曾在意,可不代表那南直隸的布政使還有總兵不在意。
陸羽可以不關心,但他們兩人絕對要關心,而且這個姿態也定要拿捏出來。
否則陸羽可能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但他的那些學生還有實學一派的其他官員們,自會替他這先生出手擺平。
其中不知有多少人在科舉一道上沒什麼天賦,可卻在算數還有實學一派上大放異彩。
可能並非全部,甚至也沒有一半,只有不過五分之一而已,但這五分之一的官員,也足以讓一省的布政使還有總兵心驚肉跳了。
所以這新上任的蘇州知府,對於陸羽真是極為上心,怕的就是重蹈他前任的覆轍。